普通人对疼痛的耐受度着实有限。
又一轮剧烈抽搐后,地上的男人彻底脱力昏厥,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飞坦放下针具,肩头一沉,卸下紧绷了一夜的力道。他阖眼缓缓转动脖颈,舒展酸胀僵硬的肩背,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
那卷古籍年代过于久远,关键几页早已被虫子蛀得残缺不全,有幸留存下来的内容更是晦涩难懂。飞坦只能凭着直觉半猜半解,配合一次次的实操试错,才勉强摸清了几处有效穴道的位置。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几日不分昼夜试验积攒的倦意。
凝神平复片刻,他重新睁开眼,利落起身,抬步径直跨过脚边的尸体。
他一刻也不想再等。
囚室的门不知在何时已不再上锁。
飞坦很早就发现了,这个女孩没有半点出逃的念头。
两人之间像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诡异默契——无论时隔多久,最终都会再次相见。
而零号,在飞坦消失的这段时间彻底养足了精神。
她的面颊和唇瓣恢复了些许血色,长久混沌朦胧的大脑也逐渐清明。褪去往日木讷空洞,如今总算有了几分活人该有的模样。
这一次再见,她给了飞坦意料之外的惊喜。
“什么啊……原来你会说话?”
飞坦怔了一瞬,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早在之前就默认了这个女孩是个天生的哑巴。
零号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天负责给她送来食物的孩子十分健谈。零号语言功能的退化,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研究所的这些年里她被单独隔离,几乎无人同她交谈。
长此以往,如同长久闲置的器械慢慢生锈失灵,她的语言能力在他人的漠视中被逐渐封闭。
这几日她总是独自默默练习发声,但进展极其缓慢,只能勉强挤出几缕不成形的气音。
可那孩子实在太过聒噪,正处变声期的嗓音尖厉刺耳,像一个生锈的轮轴,在耳边不停地转动。
在他又一次喋喋不休谈论起隔壁家那只只有一只蛋蛋的黑猫时,零号终于忍不住开口吐出了两个清晰完整的字。
“……安静。”
从此,就像生锈卡死的水龙头终于被拧动开关,一切都顺其自然起来。
短暂的惊诧,差点让飞坦遗忘了今天原本的目的。
他压下心底异动,第一次认真完整地打量眼前的少女。
之前一直被忽略、模糊不清的脸蛋,此刻在他眼里清晰起来。
干瘪,这是飞坦脑海里最先闪过的词。
她实在太瘦弱了,面颊微微凹陷,下颌尖而窄,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狐狸或是其他什么动物。那双原本蒙着一层灰翳的绿色眼眸,此刻彻底褪去暗沉,澄澈透亮,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告诉我你的名字。”
零号嘴唇翕动,尝试了几次才挤出细小又嘶哑的声音。
“……零。”
“他们……叫我零号。”
她抬手轻轻比划,飞坦这才注意到她衣襟胸口嵌着一枚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串编号——000。
飞坦微蹙眉心。
他并不觉得这称得上是个正经名字,只是一串冰冷的实验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