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今日请了江南最负盛名的戏班登台,楼内宾客如云,连廊道都挤满了人,不少人慕名而来。
雅间内,檀香袅袅,轻纱随风拂动。
软榻之上,一人临窗半躺,眼睑半阖,眉眼间自有一股清隽,像山间的薄雾干干净净。右眼尾有一颗极淡的小痣,随着听到戏曲兴浓时带去若有若无的笑意,格外惹眼。
“公子,不好了!公子!”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厮冲进二楼雅间,声音急切额冒密汗,显然是跑了一路,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他刚准备说话,塌上之人却头也不抬地打断。
“嘘,安静。”
小厮那口气倒吸回去,本就通红的脸憋得更红,活像个红透的柿子。
塌上的人目不斜视,一身月白色的宽袍松散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乌发仅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侧,衬得那张脸雌雄莫辨,仿佛从画里抠出来般。
就这副尊容,谁也不会想到是当今权倾朝野的丞相,亦是清河苏氏的家主——苏鸣柯。
五年前他连中三元,武帝钦点状元,然后一路高歌猛进,年仅二十又一便坐上了丞相的位子,名声那是响当当的——难听。
毕竟论奸佞,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提起他大多人都是“呸“一声,再冠以不屑的表情。
可架不住他深受武帝宠信啊!
旁人再不满也得忍着。
更想不到的是,这位奸佞本佞今天会来这凑热闹。
他一手撑着额角,一手跟着楼下小曲打拍子,姿态闲散得像只晒到化了的猫。
楼下莲花落唱到了酣处,伶人的嗓音清亮婉转,一声“状元及第做驸马,糟糠之妻抛一旁”悠悠顺着半开的窗钻进满室檀香,在苏鸣柯耳朵里打了个转。
嗯,好一个陈世美!
小厮忍着心中的焦急,目光不断在兴致浓厚的苏鸣柯身上来回转。
终于楼下的小曲儿唱到了尾声。
他正要开口——
“常生。”苏鸣柯收回目光,声音慵懒:“本公子说过多少次,遇事不可惊慌?”
苏鸣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动作优雅得很,那股子贵气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喝完才轻叹一口气
“说罢,何事这般火急火燎的?”
常生憋了好一会儿,可算是有了发泄口,什么规矩不规矩全抛脑后了,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字。
“公子,您还有闲心喝茶听曲儿!真的大事不好了!”
“宫里来人了!要给公子您赐婚!”
“圣旨都已经到了府上!所有人都在等您回去接旨!!”
苏鸣柯端茶的手一顿。
楼下伶人最后的唱词忽然变得格外清晰:“……骑白马,戴红花,锣鼓喧天到我家。一朝做了东床婿,十年苦读不敌她……”
苏鸣柯的手继续抬起,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反问道:“给我赐婚?不知是哪家的贵女?“
这模样落在常生眼中是十足的兴致勃勃,好似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