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其优雅的男子。只因此人打扮得像是江南来的贵公子,容色昳丽,于此处的风景融为一体。神色不悲不喜,波澜不惊,眼看着就要走远。
那把被他握住的伞,伞骨铮铮,撑起了一片水墨画。沈汐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感受到胸腔一阵跳动,有些奇怪,她难道对他动了杀心?
再凝望,沈汐照忽然发现对方好似不是凡人,虽说此人敛去了他的气息,但她的灵根对黑暗气息很是敏感,能察觉,此人非同寻常。沈汐照恍然,原来她生了战意。
霍骄察觉她的游离,也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对方,神色微敛,“咦”了一下。沈汐照凛然,有些不解,她是依据她的灵根感受到此人的不同的,可霍骄,她又凭什么?
桥下的贵公子似有所感,淡淡的,抬起了头。沈汐照呼吸一滞,看向了霍骄,而她此刻终于确定了,道:“原来是这位。”
沈汐照问:“你,认识?”
霍骄闻言奇怪道:“我见你看他,以为你认识。我知道他,是因为他是我们宗门里的人。。。”她见沈汐照认真听着,狡黠一笑,故意道:“欲知后事如何,且等到素绢娘子一事处理完以后,我便告诉你,如何?”
沈汐照眼都不眨地应道:“我答应。”
对话之间,沈汐照望了一眼,那人早已离开,不见踪影。她道:“你与他都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为何不直接拿下他,问个明白?”
霍骄微微摇头。“若这白娘子当真是被他害的,我们知道了也没有意义。能看出白娘子丈夫与那修士交情甚笃,若得知自己妻子死了,再受对方颠倒是非,于我们而言并无好处。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那白娘子的遗骸还在不在。。。”
沈汐照闻言,却笑了:“若白娘子的丈夫对妻子死去一事毫不知情,那我倒有一个法子,姑且一试。”她看了一眼霍骄,“不过作为交换,此事过后你一定要告诉我他是谁。”
*
又回到了老地方,沈汐照望着迎面走来的熟悉的身影,只是静候在原地。风遥发现是方才的两位姑娘,讶异出声:“好巧。”
沈汐照却摇头,道:“不巧。”风遥还未反应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在她身旁的霍骄素手一弹,风遥只听见尖锐又刺耳的乐声响荡在他耳边,他面色一变,迅速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两把双刀,抬手便狠狠刺去。
霍骄自然不是普通的筑基中期所能对付的,她指尖缠在弦丝上,发出叮咚二声的琴音,风遥瞳孔一缩,只感觉无尽的嗡嗡声要将他吞没,他头痛欲裂。
“我,我与二位没仇吧,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人…”
霍骄笑道:“白家人,我可实是讨厌,要怪就怪你非与那夫妻二人走的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刚好让我碰见。”
此刻正值夕阳落幕,街市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走着,一个孩童天真的望向他的母亲:“这位姐姐弹的曲真好听!只是,为什么那位哥哥看起来如此难受啊?”
女子看到那人阴鸷的脸,赶紧拉了自家的孩儿绕道走。
听了霍骄的话,风遥满脸错愕,不想竟是如此一个小问题,却引得杀身之祸。感受到灵体内传来的巨大的窒息感,他知道对方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连忙解释道:“我,我,我,我与那夫妻二人根本不熟啊!我不过是假意接近他们,只是为了修补我的道心!我说的句句属实,我对他们都是虚情假意的,您放了我吧,我是归一门的人…”
绸缎铺的风幡被人撩起,白素绢连同她的丈夫走了出来,白素绢望向风遥,她亦有感,见到他痛苦的神色,面色一变。而其丈夫一出来便听到这样的话,一时竟有些茫然无措。
风遥还在继续喊道:“这白家夫妇在我眼里算什么东西,我,我…”他忽然觉得头没那么疼了,金色弦线飞到他周身,将他捆了起来。感觉到白氏二人就在于此也顾及不上,只是大口喘气。
那素绢的丈夫见他面色苍白十分痛苦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看向霍骄,见这女子满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白素绢的丈夫只能道:“请放开白兄,你们,你们怎么这样!”他不明白。几个时辰前还是和谐洽谈的几人,为何突然到这个地步。
沈汐照蓦然开口道:“放开他,可以。你来顶替他?”
这男子忽然沉默,他与风遥接触,知道修士是这个世界上十分厉害的存在,若落在这样的人手里,只怕生不如死。
虽然平日里以兄弟相称,但他明白,风遥毕竟是个修士,有自己的傲慢。许多次风遥心情不愉悦的时候,他与素绢只能跪下来,一遍又一遍求他的原谅。
风遥听了沈汐照这番话,却是惊喜的道:“白满仓,答应她,答应她!替我,快点替我!”
见素绢的丈夫不应声,他又急切的喊道,面目看起来十分狰狞:“你忘了吗?我对你妻子有恩,我是你妻子的救命恩人,此刻就是你报恩的时候了,快救我!!!”
他闻言,看向身旁妻子,只见白素绢朝他投来急切的目光,仿佛恨不得赶紧让他替他去死。白满仓只觉得心口一痛,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沉默了几息,却好像过了几个秋,他看到白素绢晃着他的手臂,那双水涟涟的眼眸此刻闪着微光,白满仓的心终是一软。
虽然不过几息,但等待生与死的时刻却很煎熬,风遥早就等不及,他道:“你快点啊!对,你是凡人,她不能…唔!”
霍骄手腕一翻,强行用灵力止住了他的话语,而后,沈汐照望着白满仓欲要开口的样子,道:“算了,我改变主意了。”
只见着白满仓满脸无措,沈汐照抬手一勾,他便飞到了白遥的旁边,被霍骄用另一条金色线线缠住。沈汐照叹气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选不出来,就让别人替你选择。”
又望向白素绢,沈汐照唇角划过近乎冷冽的弧度,冰冷的话语无情的从她口中吐出:“这里有两人,一个是你的丈夫,一个是你的‘恩人′,选吧,他们两人,必定要死一个。”
风遥与白满仓的目光齐齐的注视在她身上,事到如今,风遥反而没那么慌了,他冷笑一声,神色变得悠闲起来。而白满仓望向与他相守了十几年的妻子,目光充满希冀。
该选谁?
这个问题,并没有给人以悬念,因为白素绢几乎是没有思索的开口道:“我选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