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卜奕把云梦山庄的后院翻了个底朝天。
眼下已经从东侧的膳房、更房、厢房转战到西厢房,连吃带拿,连捆带塞却也不忘正事。
这不,他又停下了。
拿鼻子猛的一嗅就能闻出不对劲,这股死老鼠混着搜饭味差点儿让他把刚刚吃下的蒸鱼肚呕出来。
卜奕转了身子,望向走廊尽头漫着死气的尾间。
离它越近,味道就越浓烈。不得不用左手衣袖堵住鼻孔。
可是门上挂着的锁需要他撬开。
于是卜奕憋着气,只给自己片刻时间开锁。
憋不住了就踹开,他暗暗想,下一刻,咔哒一声,门竟开了。
恶臭味在门被推开后硬往他鼻孔和衣布间寻找缝隙,无孔不入,生拉硬拽也要钻进卜奕的鼻腔。
身后走廊扑烁的火光落尽室内的草席地和一个女人的眼睛里,她却被突如其来的光刺的忙往卜奕映射下的黑影里钻,连带捆绑脚踝和手腕的锁链哗啦响。
卜奕绕开撒满遍地的搜饭和几只死老鼠,停在离躺着的人几步远的距离。
尽管她浑身上下都是混着泥泞和结成痂垢的鞭痕,脸上的淤血也凝成了褐色,可还是认出这就是她和姜潼一直找的人,他们此行的目的。
时月动作不断牵动着锁链响的更剧烈,却还是挪不动半分,她的眼睛适应强光后瞪着卜奕,警告他别靠近,这便是她能做的全部。
卜奕也顾不得臭了,摆着两只手忙解释道:
“姑娘,你误会了,是姜潼让我来找你的,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你安心好了。”
时月被击中,眼中的虚张声势化为泡影,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雾,嘴唇微微张开,胸口起伏着,嗓音也含着哑:
“她……她……马,在马厩里,马在马厩里。”
话语几度被情绪击散连不成句。
卜奕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已是强弩之弓,得先让人续上命才是。
腰间的壶里是他在膳房大快朵颐时寻到的好酒,卜奕飞快跑开又回来,把酒换成了水俯下身喂给她。
“姑娘,得罪了。”
时月饮下一些,又吃下一块他给的点心,人也有了力气,撑着坐起来。
“多谢。”
“哪里。
姑娘贵姓啊,姜姑娘只让我找人,却没告诉我你姓甚名谁。
就算这样我也能找到人,这下她肯定就不会再说我是累赘。”
眼前少年眼中的疑问被时月尽数略过,除了姜潼,旁的什么听也不进,便发问:
“她……还活着?”
“时月。”
时月有多久没听见这样熟悉的呼唤,她望向光的来处,不顾眼睛有多痛也要看清楚逆着光的人。
时月怔愣住,要怀疑是自己在做梦了。
曾几何时,姜潼身死狱中的消息传回西陵,她却是从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中得知。
她怎么没怀疑过,可将近一个月再没有自家主子的其他消息传来,连姜戎玉的墓前也没有半丝被人供奉的痕迹。
无数个日夜里,她除了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别无他法。
经历了无数次的死里逃生,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就算不能替姜家昭雪,也要等到来日和裘争拼命。
时月鼻头一耸一耸,早已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