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规律可言,窒息感从咽喉处发遍全身,姜潼已经不知道在这片无法感知时间的黑暗里经受过多少次这样的折磨。
如同被一条巨蟒攀上脖颈而后慢慢占据身体四肢,在最后覆住口鼻再一圈圈收紧,仿佛只能这样等死,却总在濒临放弃时给予自由。
粘腻潮湿的空气灌入鼻腔时,她便知道这次又结束了,可水滴石床回荡在耳畔的空灵声却未同往常般接踵而至,姜潼并未因此放下警觉,心心念想,是十八层地狱受够后该去见阎王爷了。
一道刺芒划破死寂,她倏地挤住眼,身下托举的石床消失,坠落间,出于本能想抓住一切,却没用,骨头摔在地面的声音也听得真切。
“公主若再逃学,臣女便要去告御状,太傅管教不了公主,总有人能管得。”
少女的嗓音揪住姜潼的心。
“姜承泽,本公主不但是你的表姐,还是大夏公主,这么同本公主讲话,本公主要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姜潼又想起那日昭罪司里说从一开始就厌恶自己的长公主,小夏宇鸾的跋扈劲儿如今再听倒让她觉得不真实。
“嘉晏公主,奉旨进宫督促公主上进求学乃臣女本分,只要公主肯同臣女回文渊阁向太傅认错,便是以下犯上臣女也认,下学后想如何责罚臣女都受着。”
“姜承泽,你就会逼我!你跟太子哥哥课业好又好学,就得让我也跟着么?本公主就是讨厌读书,一听之乎者也耳根就痒怎么了?我劝你,夫子的得意门生,早点回去的好,若因迟到被打手板,本公主可担不起。今日这学我逃定了,你再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嘉宴公主,您贵为一国公主,生来就受之民禄,食之民膏;乘舆坐辇,穿珠戴银也习以为常。
公主可知这世间并非每一隅都如您从小长大的宫殿一般富丽堂皇,世间的书本也不是有余力到供每个孩童堆案研读,更不是所有人都尊贵到能受万人跪拜。
臣女是觉得,世间不公,可对公主十分仁厚,公主不该令敬奉您的大夏子民寒心,臣女也不愿看公主被天下人耻笑为草包,故再恳求公主,回文渊阁同太傅静心求学。”
小姜潼言辞恳切,字字句句吐露完毕后伏在小夏宇鸾身侧。
嘉宴公主并非顽劣到无可救药,至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次次都好用。
姜潼在一旁真切的听到,看着孩童时的自己和夏宇鸾一来一回,过往的一切如走马灯在眼前转。
思索时,小姜潼跟在嘉宴公主后头,双双迎面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姜潼去抓,衣袖如同水中月般划过指间,落了空。
忙去望小姜潼远去的背影,正巧她也回头看自己,嘴角噙着一抹笑。
“她能看见我。”
姜潼追过去却没有记忆中的文渊阁,而是天都时的安定侯府,沈婉宁垂眼坐在梨花树下的秋千上,箫声吹动风起,下了梨花雨。
秋千上摇下摆,似是因着来人停下。
沈婉宁朝着她的来处招手,在看自己么?姜潼不确定,却还是走过去。
“潼潼,娘教你的这首曲子可还记得?”沈婉宁收起萧,一只手搭在姜潼肩上,另一只手贴在她的面颊,姜潼感受得到温热。
沈婉宁语调里裹挟着梨花的柔和飘进她耳里,惊起姜潼尘封已久的记忆深隙,涌进眼底凝成层泪纱,模糊了沈婉宁。
这不怪姜潼,她已经十三年没见过红面灵动的母亲了。
沈婉宁酷爱读书写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门贵女。
未出阁时,无数想要求取的钟鸣鼎食之家都快把沈家的门槛踏破,她硬是同家里倔着拖着,二十岁才等来凯旋而归的姜戎玉。
建昌帝为她和姜戎玉赐婚时,姜潼的外祖嫌安定侯府是武将之家与沈家书香门第绝非良配,心中有怨气却怕触动圣威不好撒。
好在姜戎玉十分疼惜同自己青梅竹马的娘子,沈父看出女婿对自己女儿的呵护备至,才说服自己接受这段阴差阳错的姻缘。
姜戎玉惜她,敬她,为让明珠永保鲜研甘愿献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