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刮来一阵寒风,吹得人心头一凛。司灼传唤了叶弃养父母,准备再审。
“我问你们是怎么确定接叶弃的那对夫妇是她的亲生父母?”
妇人眼神闪躲着,切切诺诺道:“滴血验亲。”
司灼目光骤冷:“滴血相融不过迷信,但念你不知暂且不追究。我问你,确定后你将叶弃交予他们了么?”
妇人手指攥着衣摆,向一旁的男子求助。
男子断言道:“自然交予了。”
司灼目光钉在男子身上:“好,既然交了。那我问你,叶弃被交出去时是何神情?”
男子额头已沁出薄汗,声线却还是稳定:
“欣喜,哦不,还有些难过。”
齐舒窈悠悠开口:“上官,他还在撒谎,看来得动真格了。”
司灼淡淡道:“叶弃我们已经找到了。她说那日你们并未将她归还给亲生父母。还不说实话吗?”
妇人闻言面露惊愕:“找到了?”
男子愤恨地瞪了妇人一眼,解释道:“我们二人舍不得她,便多留了她一晚。”
司灼微微眯上眼:“那昨日为何不这么说?”
男子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连连用衣袖擦着:“昨日……昨日……”
齐舒窈彼时已取来了刑具,说道:“看来不上刑撬不开他们二人的嘴。”
司灼认同地看了齐舒窈一眼,正要发号施令。
妇人连连叩首:“说,我们说。”
男子右手已然覆在额头上,似乎在怨谁。
妇人开口说道:“我们想着养了这么久女儿,收些钱是应该的。但前些日子她与那穷酸书生无媒苟合,我们便将她许配给了西街上的一个富商,聘礼都收了下来……”
司灼:“两头赚,女儿于你们便只是货物吗!?”
男子开脱道:“叶弃她若不执意与那书生在一起,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啊。”
妇人神色也有些悲戚:“是啊,我们二人夫妻数十载没有生养。叶弃就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她若不与那书生私定终身……”
齐舒窈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她嫁给那富商就好过了吗?你们问过女儿的心意吗?”
妇人诺诺道:“总比跟着一个书生好过。”
司灼无奈摇了摇头:“你二人捡到弃婴却不上户口,且待她成人后私自典当她为他人妻妾,按律徒二年。可还有其他细节要补充?”
妇人满面愁容,自言自语道:“我们含辛茹苦养她成人,只是要将她嫁人,这也有罪吗……”
齐舒窈敛下眼睑:“她身为人,你们却刻意隐瞒不给她上户口,真的是把她当女儿吗?不是等养她成人以嫁女之名收取聘礼吗?”
妇人一字未答。
齐舒窈继续说道:“说是为她好,不愿她嫁给穷书生。但你们所作所为有一件事是为她好吗?人无户口,与牲畜无异。你们从一开始就安的不是为她好的心。”
男子叹了一口气:“我们夫妇皆是贫农,养她成人已属不易。就盼着她长大成人,嫁个富商,让我们日子好过些。”
司灼站起身,说道:“今日庭审便到此为止,着墨,将他二人暂且收押。”
齐舒窈看着那对夫妇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落日西沉,一派风雨欲来的景象。
司灼声音放轻了些:“莫再想了。我已派人去周边州县问询女子去向了,明日应当能有消息。”
齐舒窈眼神缓和了些,说道:“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他们似乎也没做错什么。”
“你觉得他们没错,那是因为你在用心看。律法不用心,用尺。”
齐舒窈端起桌上已凉的茶喝了一口,冷冷下肚,却感觉不到丝毫冰冷。
司灼轻咳了声:“今日办案,想来你也累了。我听苏通判说秦州的羊肉炖味道不错,去尝尝吗?”
窗外的夕阳细细碎碎地撒落在她额上,平添几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