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春日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洒落在窗台上,透过树枝,光影斑驳。
齐舒窈迷迷蒙蒙地睁眼,她睡得并不安稳,整夜紧握着的手,此刻已然发麻。
榻上的帐帘已然被掀开,挂在床榻两头的钩子上。
房间内一名青衣男子正坐在茶桌前玩味地看着她。
清隽的少年声音响起。
“醒了就尽快赶路。”
齐舒窈拎起地上的鞋袜,悠悠穿了起来。
司灼见她要换衣服,提起身转过头去,补充道:“既然你现在是以我远房表亲的身份跟着我,我家中情况你还是要了解些。”
“家父早逝,母亲改嫁。家中无兄弟姊妹,先前官居殿前都点检,今左迁秦州知州。有人问起你家世,便说你亦如此,特来秦州投奔我。”
齐舒窈已然穿好衣物,不禁多看了司灼两眼,无父无母却能爬到殿前都点检这个位置上,合算个英才。
这般英才也被张微算计了个透。
齐舒窈来不及在心中感叹,司灼已然快步走出官驿。
官驿外天正亮,荒郊野岭,反添几分祥和之感。
齐舒窈跟在他身后径直上了马车。
“此处离秦州上邽还有多远?”
“约莫一日的路程,我备了干粮,今日便不必下车用膳了。”
齐舒窈微微颔首,一路攥着手中的玉钗,似乎很是防备。
司灼闭目良久,见她神情郑重,开口道。
“不必紧张。张微他目前不会杀我们了。”
“怎么会?”齐舒窈皱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手中有他与秦凤路盐铁转运使的密信。”
“昨夜为你作保,我已经落了把柄在他手上了。他在路上截杀我可以嫁祸给山匪,但现在我们已经进了秦州城,刺杀是最蠢的选择。”司灼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旁人的事,“你是张微,会放着正道不走?”
齐舒窈见他气定神闲,问道:“你不怕?”
司灼淡淡开口:“太祖虽忌惮我功高,却也绝不会被他一言蒙蔽双眼。贬我为知州也顶多是让我磨磨心性。他想靠这一条罪证杀我还差的远。”
说到这,他忽然睁眼,为罪臣之女作保是杀不得,可收容罪臣之女就不一样了。
齐舒窈垂下眸子,若太祖真如他所言,又为何因张微那些虚无缥缈的证据就笃定自己的父亲与前朝余孽有勾连呢?
她总觉得张微如此行事,正是因为太祖的授意如此。
若是这样,案子还有查的余地吗?
“昨日你说,齐枢密使要你来寻我。”他的声音停顿了半晌,似乎在等待她开口。
“是。”
“为何?”
齐舒窈愣了一瞬,指尖攥紧袖口。为何?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逃亡途中她遇到过父亲的旧友——三品大员,只施舍她几个馒头,便匆匆告辞。
她想,连三品大员都不想碰的案子,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顶上那三位——枢密使、殿前都点检、宰相。
宰相便不用说了,枢密使已死了,殿前都点检……在赴任知州的路上。
司灼再度开口:“我的意思是,枢密使临死前,说了什么?”
齐舒窈努力地回想着,却只拼凑的出来父亲手指的温度,含泪的眼睛,微弱的声音,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