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江用探杆往最近一个凹陷里探了探。
一米二的杆身整个伸进去还没有触到底。
他把探杆抽回来的时候,杆身上沾满了荧光黏液,黏液从杆身上往下滴,滴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回声在矿道深处传回来。
然后回声变了。
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摩擦声。
像什么特别重的东西正在黏液浸润的岩壁上缓缓滑行。
摩擦声停了,然后是三声低沉的敲击。
然后敲击声也停了。
矿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嗥叫,声音的频率特别低,低到胸腔能感到共振,低到脚底下的碎石都在跳动。
嗥叫过后是一连串急促的气泡破裂声,像烧开的泥浆在冒泡,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像无数根脚在碎石上高速爬行,从洞顶,从左侧岩壁,从右侧岩壁,从地面碎石上同时穿过来,整个矿道的断面都在响。
况到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对光点。
惨绿色的。
和黏液上的荧光同一种颜色,大如拳头,在黑暗里悠悠地悬着。
然后第二对光点出现了,在第一对上方大概二十公分的位置。
第三对。
第四对。
第五对。
第六对。
第七对。
整整七对惨绿色的光点在黑暗里同时亮起来,排列成一个覆盖了整个矿道断面的弧形,从洞顶的洞壁到洞底,每一个方向都有光点。
“七对眼睛!它一个头上有七对眼睛!把整个矿道的横截面都占了!”
杜三手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又一声嗥叫,近到能听见嗥叫末尾的气流声。
那些绿色光点开始移动,从分散排列的弧形变成上下交错的阵形。
最上面两对往左,中间三对往右,最下面两对往下贴近地面。
七对光点在同一时间沿不同方向的岩壁散开,矿道里四面八方的窸窣声同时加剧,碎石在无数根脚爪的爬动下互相碰撞。
它在拆解队形,在封堵我们的退路。
“退回通风井!”
我拽着郭大江的背包带子往后拉。
五个人同时转身往通风井方向跑。
跑在最前面的阿峰已经冲到了通风井口,一条腿刚跨进去,整个人往后弹了回来。
通风井里也亮着一对绿光,从井道深处往上移动,带着一股腥臭的湿风从井口灌上来。
井口边缘的岩壁上,一根粗如成年手臂的黑色附肢已经从井道里伸了出来搭在井口边缘。
附肢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青灰色皮肤,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疣状凸起,每一个突出都在分泌那种荧光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