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岁枝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岁枝的答案一定是:“来到南江,遇到了齐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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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枝十岁那年被母亲送到了外婆在南江的家里,起初她还带着点北方气质,后来常年浸润在南方潮湿温润的水汽里,在这里生活久了,她的眉眼渐渐染上了一层柔和感,肌肤也变得白净细腻,倒是长成了一副标准的南方模样。
岁枝刚来外婆家的那阵子看电视的时候迷上了跳古典舞。
岁梅耐不住她撒娇,就花钱给她报了个舞蹈班,每天准时准点送她去上课。
起初岁梅还以为岁枝会三分钟热度,没想到岁枝还真咬牙坚持下来了,压腿的时候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都没喊一声。
岁枝从小性格就好,再加上现在又会跳舞。院里同龄的小孩都爱和她玩,岁梅说她从小最不缺的就是玩伴。
岁枝第一次见到齐厌是在她来到南江的第三个月,那会儿她上午在学校里上课,下午就被岁梅送去学舞蹈。
她和别的小孩玩的时候,齐厌就一个人坐在院里的那棵柿子树下面。
他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嘴角带着伤,眼里藏着一股狠劲,仔细看还有隐忍。
院里的小孩都不和他玩,都避着他。他们说:“岁枝,你也别和他玩,我妈说他爸爸欠了好多钱,还爱喝酒,喝醉了还打他,太可怕了,你离他远点,小心他和他爸一样爱打人。”
那时岁枝听着他们的话,眼睛偷偷往树下坐着的齐厌身上瞟,她皱眉说:“可他爸爸打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做错什么。”
他们又说:“反正你离他远点,要不然我们也不和你玩了。”
岁枝拿着手里的玩具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说话。
她不懂大家为什么都避着他,也不懂明明是大人做错事,为什么受惩罚的却是他的孩子。
正这样想着,岁枝的目光就和树下的齐厌对上了,他朝这边看过来了,岁枝吓了一跳,她偷看被发现了。
树下的齐厌发现她在看自己后,扫了她一眼,心想,她肯定和那些人一样,一边觉得他可怜,一边又要避着他。
忍着背上的疼痛,齐厌起身挪步,见他准备离开了,那些人就跑过来围着他。
上一句还在嘲笑他没有母亲,下一句就提到了他的父亲。
一字一句落在齐厌的耳朵里,他站在中间,耳朵里泛起一阵短暂的耳鸣,周遭的声音顿时就像隔了一层雾一样,他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他居然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他听不到,也看不见了。
这样,就不会难受了。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稳稳地砸在齐厌的背上,像是一层套在他身上的保护罩。
紧接着后面又传来脚步声,他听到有个男生说了一句:“岁枝,我们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点吗?”
离他远点。。。。。。
齐厌搬来这里后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他在心里嘲讽自己的不堪,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好像隔着天地,好远好远。他快要撑不住了。
“为什么要离他远一点?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
没做错。
齐厌在心里默念。
有人厌弃他,有人又捧着真理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