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歌说完这番谎话,就偏过头去不再理会钟焕。
她自顾自地向前走,步子迈得很大,脚步走得急而重。
——她在发气。
勒马山是闻歌的软肋。
一提到勒马山她所有的理智就荡然无存,她那身为不归派少主的冷静自持、少年老成就这样被抛之脑后。
这时候的她心里就真正蔓延开少女真正酸涩丰富的情绪。
她恨啊,她怨啊。
她恨朝廷两面三刀,恨父亲好人没好报,恨江湖水深、人命贱如草。
她也怨自己当年年幼无能,不仅没法救门派于水火之中,也没能延续门派的剑法。
闻歌从小就立志要名满江湖、匡扶正义,当年和父亲轻飘飘的玩笑话在那一场浩劫后重达千钧,在她肩上一压就是这么多年。
她方才和钟焕说的话其实半真半假:不归派的武谱主要是针对练剑之人是真的,毕竟她父母都是用剑的;但这些武谱对她没什么用是假的,她这一身好刀法都是不归派的剑法给予她的。
方才像呆子一般的钟焕发觉这甜意有点发酸发涩,心头一时不是滋味儿。
他看着闻歌的背影。
闻歌年幼时候逃难北上,一路风餐露宿,营养实在不良。因此她个子不高人也瘦,虽然练习武功让她有些肌肉,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单薄,头发也枯燥发黄,看着焉焉的。
此刻天又亮了一些,这里的树林已经稀疏了许多。
熹微晨光透过枝桠,打在闻歌单薄的背脊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
光打在她身上。
钟焕第一次觉得阳光有千钧之重。
清晨的雾气有点重,沁进眼睛里,叫他眼眶有些湿润。
心里某处地方酸胀得厉害,像针扎似的。
钟焕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名为心疼的感觉,他抬手按着心脏那块地方,一时间,思绪万千。
钟焕觉得闻歌不去勒马山的理由没有那么简单,但他没有过问,毕竟人在江湖,万事未卜,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故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人呢?
他都对闻歌有所隐瞒,闻歌对他有所保留也是自然。
只是闻歌此时心情肉眼可见的很差。
而他安慰不了她什么,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
钟焕只好跟在闻歌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言不发,能听见的只有闻歌故意踩重的脚步声。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两人却默契地保持着这样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