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点头答应,接过客栈的钥匙,成了新一代的掌柜。
他的确没有辜负老掌柜的期待,他的确把燕归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尽管客栈生意不好,他也认真去做这个生意,认真对待每一位客人。
他把燕归客栈当做养家糊口的载体,更把它当做一种薪火相承的责任,一种与老掌柜的约定。
“我们查过,宋掌柜与他人并与矛盾,住过客栈或者在客栈做过工的人都对他评价颇佳,他是没有结仇的。所以我认为这很奇怪,这样残忍的杀人方法,按我们目前的思路来讲,应当不是仇杀。”邹文荐向游迹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可惜……可惜……游迹听着,师兄的思路肯定是对的,他这回居然听懂了,心里不禁对宋平安掌柜的死惋惜慨叹。
像宋平安这般的好人居然命不长久,竟然死在了这样一场阴谋里,成了背后人的一步棋。
要不说这世道好人难做,坏人命长呢……
真是反了天道了……
说完这番话以后,邹文荐又坐了起来,趴回桌子上写写画画。
看样子师兄还不急着去找册子,游迹只好现在一旁安静等待,趁师兄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闭眼,打起了瞌睡。
良久,窗外的阳光被云层吞噬殆尽,淅淅沥沥的雨自云端落下,这应当是浮阳城今年春天的最后一场雨,不出两日,就到立夏时节了。
屋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两人一站一坐,谁也没有说话。
几日前,也曾经下过一场雨。
浮阳城外,闻歌与钟焕也是这样沉默地站着,谁也不开口,就盯着眼前,发呆似的矗立着。
“柳姑娘,你进不进去?”钟焕小心翼翼地问闻歌。
他们的眼前是一座破庙。这庙子当真是破而小,看样子还不是啥正规的庙,多半是周围哪个村子的村民办的土庙。这座寺庙外面的土墙上写着个巨大的“佛”字,字迹已经斑驳。门板破烂,门锁生了很严重锈迹,冷风一吹便咯吱作响,像老人家松动的骨节。门前的杂草东倒西歪,这雨才刚落大,它们就被雨水浸得稀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想吐的腐潮味儿。
闻歌原本打算再多走一会儿,找个村里人家借住,但是这雨没完没了地下起来,还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山路上的土全部被泡成了泥,人走上去,脚就陷进去,简直寸步难行。
虽然说钟焕和闻歌轻功都还不错,但两人也没必要没苦硬吃,倒不如先进这庙里躲一会儿雨,等这雨小一点再上路,况且两人刚杀完蛊虫又一晚上没有睡觉,确实有些疲惫,也有必要歇息一会儿。
“进去。”闻歌思量了一会儿,点点头,回答钟焕。
钟焕听到她的回答后,上前一步,拿携霜剑撬开了锁。
只听“吱呀”一声响,禁闭的、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破庙里的一切在此时此刻一览无余,全部照进了钟焕和闻歌的眼帘。
除却地上一堆杂草和里面几座东倒西歪的佛像,寺庙里没有其他很引人注目的东西。其余的就是一些香客们没有烧完的高香、没有被香客带走的符纸,还有一些用来许愿的钱币。
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两人心里其实多多少少有一些失望的情绪,毕竟这破庙外观看着可奇怪,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寺庙,可没有想到里面如此寻常。
不过这庙普普通通也算是件好事儿,闻歌安慰自己道,她至少是可以安安稳稳地休息一会儿了。
长年练武让她身体素质相当好,这一路走来竟然不觉得腿麻,只是毕竟一晚上高精力战斗还没有睡觉,的确是有点困、有点累。
她走进庙里,雨水落不到她身上了,于是她相当随意地找了个地方,拂开衣摆往地上一坐,抱着膝盖就睡了起来。
钟焕比她晚一步进寺庙,进来的时候闻歌已经坐下了。
“柳……姑娘,”尽管闻歌已经直呼过他的名字,他却还是对称呼她的姓名感到胆怯,于是依旧这般客气地喊她,“下雨了,有水……你要洗刀吗?”
闻歌一坐下就觉得困意在疯狂上涌,眼睛已经开始迷糊地睁不开,于是从膝盖上抬起脑袋,含糊地回答了钟焕:“要洗……等我睡醒了再说。”
等你睡醒了雨都停了、天都晴了……钟焕有点无奈,但他又不敢自作主张地帮闻歌洗刀,因为同为侠客,他知道武器对一个侠客多么重要,这东西万万是不能在未经他人允许的情况下触碰的。
于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接点雨水给闻歌备着,以防她醒来以后雨都停了,她依旧没法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