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迹比闻歌高出许多,闻歌仰头看他感觉脖子累,于是平视前面,目光正好盯着游迹胸前垂下的彩贝珊瑚璎珞。
闻歌真的是第一次见一个人可以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红衣、璎珞、金玉耳坠。不归派的师兄师姐大多打扮清简,偶尔有师姐会把自己装点得华丽绚烂,但打扮得这般艳丽的男子,她只见过这个游迹。
她心想这人道歉就道歉,邀请她吃午膳做甚。
闻歌眸子一转,想起自己刚下擂台时,台下各宗门争先恐后的模样,明白游迹前来搭话也是武馆揽人的一种手段。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游迹的邀约。
毕竟游侠的身份是假的,她不归派的少宗主的身份才是事实。
其次,就算她要假意加入某个门派,她也不愿意选择逍遥武馆,毕竟凭游迹那日挑事儿来看,逍遥武馆中绝不止这一个不省油的灯。
游迹见被拒绝了也不恼,又追着说了句:“我可以告诉你,你下午的对手的信息。”
“游少主,这不重要。”闻歌依旧拒绝。
“他叫钟焕,和你一样是无门无派的游侠。”
“游少主!”闻歌有些不耐烦了。
“他用剑!他的剑法很特别,我们都说不上招式的名字,极其高妙——当然,柳姑娘你一定能赢过他!”游迹一急,嘴里喋喋不休,听上去是与容貌不符的吵闹。
闻歌心里叹气,她是真的不关心对手是个怎样的人,毕竟江湖里真遇上事儿了谁会先自我介绍一番才开打?这游迹怎么就跟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只顾着自己一股脑说!她怀疑游迹把她的拒绝当成欲擒故纵的打探了。
闻歌真的不想听他说话,于是最后的面子也懒得给,往旁边一溜就走开了。
游迹还想挡住她的去路,她就睨他一眼,手指尖敲敲怀里的刀,铁制刀鞘发出清脆的响声,大有“你再敢拦我试试”的警告意味。
游少主来邀闻歌,那日挑衅人家还被打败的尴尬羞赧占一部分原因。主要的缘由和闻歌心里猜的一样,是游平生要他把闻歌招揽进来。
他当时听见自己老爹的要求就觉得这事儿成不了,毕竟谁会愿意进自己手下败将的门下呢?谁知他爹根本不和他讲道理,他心下一横就冲到了闻歌面前。
现在好了,人真拒绝他了他又受不了,他逍遥武馆少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游迹本想像往常一样摇扇遮脸笑一笑来掩饰尴尬,却发现自己当时走得匆忙根本就没带扇子。
在他愈发尴尬脸红的时候,闻歌已经走远了,她准备在路边随便吃点东西,找个茶馆喝点茶水,再趴着歇一会儿准备下午的比试。
游迹心绪复杂,这柳姑娘怎么就不能赏他个面子上去坐坐呢?不进逍遥武馆,就和他吃顿饭也不行吗?他真没什么坏心思啊!不过他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无理了,人家凭什么要答应他的邀请呢?论身份,他只是个子凭父贵的少主而已,人家干嘛要卖他的面子;论实力,他是人家手下败将,这顿饭更没有理由答应了……
望着前方抱刀离去的少女,游迹长叹一声,转身向高楼走去,边走边想怎么跟游平生交差。
闻歌方才是有在听游迹说话的,他说她的对手是个剑客。闻歌对下午的比试更有信心了,毕竟不归派当年可是第一剑宗,师兄师姐都是练剑的,父亲当年更是直接用剑招教她刀法。
许松风用着她不熟悉的长鞭她尚能打过,这钟焕拿着她第二熟悉的武器她就更不用担心了。
她吃了块烧饼当午饭,进茶馆儿要了杯茶,然后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盘缠,想着自己做点啥才能糊口。接点杀人的任务拿悬赏?不行,太危险了。依附权贵地头蛇趟点油水?她看了眼游迹待的高楼否决了这个念头。上街卖艺展示刀法?疯了吧……
她思考了一圈没想出啥好主意,侧趴在桌上仰头看房梁,然后看见房梁上面藏了个人。
她总不能学着人做个“梁上君子”吧?那能把她那一生恪守儒侠之道的爹爹气得回来说她……想到爹爹,闻歌脸上突然有了点笑意,倒真的有点想上房梁去和那人作伴。
她趴在桌上小憩,却没想到今日茶馆里面有说书——她昨日来是没有的。眼看是歇息不成了,她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就趴在那里听说书,当是长长见识也不错。
茶馆里,那说书先生白发苍苍,面容沧桑,一看就是个广闻轶事的人,他醒木一敲,开口就是一个江湖。
“各位客官这两日来浮阳城是为了什么?为了那比武大会!浮阳城的这场赛事堪称天下一流,一举办就凑齐了大半江湖。”
闻歌在猜测梁上那人的身份。小偷?这茶馆也没什么名贵,若是要偷东西,应该去游迹那类人待的地方。刺客?那更不可能了,这里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连方才观赛都站不到前排的人,刺杀他们哪用得着藏这么隐蔽。
她为了休息得好些,坐在个角落的位置,对方可能是没看见她一个会武功的人也待这茶馆里,于是放松警惕,叫她瞧见了。
闻歌觉得梁上那位“君子”可能只是想听听说书。
“老夫这几日可是仔细打听过了,除却我们本地的武馆,这两日来浮阳城的还有天遥门、青景宗、九泉洲、棠山派……哪一个门派不是鼎鼎有名?
“老夫今日给你们讲一个门派……”
说书先生这句话尾音拖得长,声情并茂地讲着,底下的人有气无力地听着。大多数人对先生方才提到的宗门都有所耳闻,传奇故事也东拼西凑地听得差不多了。
“老头儿,”底下有个中年男人嗑着瓜子儿笑,他是茶馆的常客、说书人的熟识,打趣起来也不客气,“你今日能不能给大伙儿讲点有新意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