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含章看清来人,连忙退开一步,低声致歉,“臣女不曾留意,冲撞殿下了。”
李承晏笑意不改,越过她的肩头向月门方向看了一眼,崔含章察觉出他的目光,本能地横移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对方视线。
李承晏觉出少女的意图,收回目光,唇边添了一点轻谑,“崔娘子好好的路不走,为何要行鬼祟之举?”
崔含章本就有些心虚,闻言秀颜一红,自不肯认,“殿下这话从何而来,臣女如何鬼祟了?”
李承晏轻淡地一挑眉,不答反问,“既非鬼祟,崔娘子来此作何?”
崔含章定了定心神,答得理直气壮,“臣女来寻家兄。”
李承晏又朝她身后看去,“孤看,那不就是令兄?”
一句说完,他身形微动,似乎便要向那头走去,崔含章唯恐被他看见什么,心头大急,顾不得礼数抬手相阻。
这一下宛如投怀入抱,李承晏唇角一扬又捺下,面上一本正经地询问,“崔娘子这是何意?”
崔含章这才觉出失礼,急忙收手,脸颊涨得通红,心里却怕他再靠近月门方向,硬着头皮拦在对面,“臣女忽然想起还有其他事,又不想寻阿兄了。”
李承晏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漫不在意道:“既然如此,崔娘子请自去,正好孤有些事想找令兄一叙。”
崔含章担心的正是这个,如何肯放他过去,脱口道:“不行。”
李承晏眉梢一扬,似是有些诧异,崔含章也被这冲动之下的话语所惊,绞尽脑汁地解释,“臣女的意思是,殿下既来球场,合该与众人同乐,与家兄叙话又不是只能今日。”
一番话连她自己都觉像是胡说八道,显然李承晏也不能信服,“这有何妨,孤与令兄叙话,难道还要选日子?”
崔含章掌心都渗出一层薄汗,“臣女并非此意,不过,不过——”
搜肠刮肚半天也没有说出所以然,偏偏李承晏还耐心十足地等待下文,她无计可施,索性不管不顾道:“臣女就是觉得殿下应该回球场。”
这话已近乎失礼,万幸李承晏并未怪罪,负手立在花影下,神情闲适,“可是孤只想出来转转,不愿立即回去。”
若非对方是太子殿下,崔含章简直恨不得将他打晕了捆走,奈何这种想法绝无实现的可能,她唯有耐着性子劝道:“殿下还是快回吧,下一场马球就要开始了,殿下去看球不好么?”
李承晏耐人寻味地一笑,“崔娘子这是在赶孤?”
崔含章低眉敛目,“臣女不敢。”
前方拂来的暖风带着木叶和碧草的轻响,令人心臆舒爽,李承晏将少女愁眉不展的神情收入目中,慢悠悠道:“方才看崔娘子在马场上英姿飒爽,孤还以为娘子无所畏惧,不想也有不敢之事。”
崔含章当然知道对方故意取笑,本能地就想反驳,抬头之际,余光瞥见月洞门内衣影一闪,似乎人已经散了,当即心神一松,再无逗留的必要,于是敛衽一礼,连声音也从容起来,“殿下自便,臣女要回去了。”
李承晏倒也不阻拦,任她走出几步,忽然在后方问了一句,“崔娘子以为怀瑾的球技如何?”
崔含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神情有些莫名其妙。
李承晏似也无意等她回答,眼底笑意一掠,已经越过她扬长而去。
午前的玩乐局将尽,韦氏觉得场上少了看头,撺掇几位真正会打的郎君下场,崔彦衡赫然在列,奈何任是对方如何劝说,他始终不肯吐口。
昭宁公主更衣归来,正好听见韦氏向李端华抱怨此事,眼见对方揪着崔彦衡不肯放,她转头命宫人捧来一只狭长锦盒,启开后里面是一柄内府新制的紫檀球杆,杖身错银作卷草纹,弯月形的杖首裹雪亮银片,末端垂一束赤金流苏。球杖一亮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哗赞,称羡之声不绝于耳。
崔含章隔着人群看得眼睛一亮,裴知微取笑她,“瞧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家中难道还缺球杖?”
“寻常球杖自然有,但这一柄厚薄正好,杖首形制圆润,握处设计巧妙,错银的纹样也好看。”崔含章认真端详片刻,恨不得拿到手中一试。
昭宁公主将锦匣交给韦氏作彩,语声友爱,“夫人想看好球,总要有一件叫人动心的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