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惜代价。”“……行了,就这样。”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沈伯远今年五十八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他的头发灰白相间,梳着和沈砚清一样的背头,五官轮廓比沈砚清更加粗犷,眉骨更高,颧骨更宽。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壮的脖颈。父子俩站在一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身高,同样的气场,同样的冷。但沈砚清的冷是冰,沈伯远的冷是铁。冰会碎,铁不会。“坐。”沈伯远朝沙发抬了抬下巴。沈砚清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沈伯远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碰到茶几的瓷面,发出一声轻响。“那个oga,你见过了?”“见过了。”“怎么样?”“还行。”沈砚清的回答简短得像一份电报。沈伯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皱眉。“还行就行。”他靠在沙发背上,“沈家需要一个少夫人,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董事会那帮老东西需要一个‘成家的继承人’来安心。三年之后,该怎样还怎样。”“我知道。”沈砚清说。“那就好。”沈伯远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扔到沈砚清面前,“婚前协议,你看过了?”“看过了。”“签了?”“签了。”“温家那边呢?”“也签了。”沈伯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效率很满意。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沈砚清脸上,沉默了几秒。“还有一件事。”他说,“你妈最近状态不太好,你少跟她顶嘴。”沈砚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没有跟她顶嘴。”“你没有跟她顶嘴,但你也没有跟她说话。”沈伯远的声音沉了一度,“她是你的母亲。”沈砚清站起身。“还有别的事吗?”沈伯远看了他两秒,摆了摆手。“没了。出去吧。”沈砚清转身走出书房,带上门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戴任何戒指。等一下的婚礼上,会有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一枚代表“已婚”的戒指。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他转身,朝楼下走去。陆景明把温时晏带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这是您这段时间的房间。”陆景明推开门,侧身让温时晏先进去,“沈总的卧室在三楼,主卧隔壁。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温时晏走进房间,环顾四周。房间比他在温家后院的那间小屋大了三倍不止。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雪白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盆绿植——是绿萝。温时晏的目光在那盆绿萝上停了一下。“沈总交代的。”陆景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说您房间里应该有植物。”温时晏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沈砚清交代的?那个从头到尾只跟他说了不到十句话的人,会交代这种事?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陆景明又交代了几句婚礼的流程,然后退了出去,带上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下来。温时晏站在房间中央,像是被丢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时空。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花园,种满了各种颜色的绣球花,粉的、蓝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花园的尽头有一道白色的秋千,在风里微微晃动。秋千。温时晏的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微凉。他的笔记本里,画过一个秋千。不是一模一样的——他画的是木头的,这个是白色的——但形状很像。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沈砚清给了他一个房间,一盆绿萝,一个看得见花园秋千的窗户。但这些都不是给他的。是给“沈太太”的。温太太,沈太太,温家旁支的庶子,沈氏集团继承人的配偶。哪一个是他?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温时晏了。他是沈家的人。一个签了合同的、为期三年的、随时可以被退回的沈家的人。婚礼在沈家主宅的花园里举行。没有教堂,没有长长的红毯,没有花童撒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