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京路上,杨时没有过多问路,这条路他青年时走过许多遍,只是贬谪之后,不曾再返还过汴梁。
去传唤诸生一事,便交给了云银二人。
两日来,因得杨时字迹返回书院的书生们,大多是归山居的,其余门派只有两三人回到此地,更别提西苑,无一人返回。
“那日之景,嗐…”云银靠在廊庑上,听到几人闲谈,“我听西苑的人说,那官员身旁还躺着一个小美人,看年龄不像是婚妻,倒像是位小情妇。”
“那姑娘死得平静,并未有外伤。只是那官员被刨腹,据说肝肺全掏空了,脸部被烧焦,头发蓬乱,那日西苑有位书生叩门而入,见此情形,吓得都失禁了。”
“说来说去,汴梁还是不见有人缉查,”另一位书生说道,“老师传信十余封,皆被压下。你们说,是不是那些官人之间的私怨啊?”
谢行舟踱步过来:“嚷嚷些什么?吕向,你在家中这几日温书了么?怎得还是那么八卦?”
“嘿,”吕向一点就燃,“谢行舟!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别以为老师器重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一个臭孤儿。”
谢行舟不予理睬,转身靠在云银对侧,“孤儿多好,省了多少家长里短。”
吕向无奈,捏着拳头看向刚刚那位接他话茬的书生:“你也别猜忌什么私怨了,郑元林,跟我一起去找洛师姐。”
郑元林不好拒绝,只好跟在他身后走了。
云银望了几眼,转而又看向谢行舟:“看来你们同窗之间,交情也并不深。”
谢行舟不屑地向后唾了眼吕向,“错了,我只是和姓吕的没有交情罢了。对了,老师还没传信,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云银正要开口安慰,忽地院中风起,西南角的几瓣花蕊凋了下来,徐徐飘向小石径,二人回身,才发觉杨时已经踏入书院。
…
“无果?!”谢行舟沏着双井,发出一声惊叹。
云银站在一侧,杨时赶路疲乏,瘫在了榻上。
“嗯。”杨时说道,“时兄竟已不任府尹,如今的汴京衙门,是位姓顾的小生坐镇,往日的官员,一概撤职查办。”
“这是为何?”云银疑惑道,“老师,这些人应是革职不久,我初来之时,他们…”
云银顿住口,想起那日回到初祖庵,难道就是那时的突变?
可转念又想,再回来时却遇见了赵煊。那夜天宁节,衙门除了当值的巡卒外,其余人都已下值,又不好定夺。
杨时焦切地凝望着她,云银方才张口:“他们分明还都好好的。”
几人陷入沉默。
杨时倏忽潸然:“这些个官员对此事置若罔闻,我欲问其是否收到我中岳报案,可转念一想,不知是他们出了问题,还是…”
“您是想说,县衙?”云银问出口。
杨时点点头,云银暗自揣摩着,未再说什么。
。
谢行舟捧着茶盏递给杨时,复又倚靠着一侧的房柱,握剑在怀,梳着高马尾,杨时眼珠子转向他,“昭珩,你的常服呢?”
中岳书院的书生有统一的青衣服饰,雅致的淡青色搭配腰间的白玉坠,在中原的众多书院里称得上尔雅至极,而建立者乃李唐的著名学者,端得更是一派风韵清润。
谢行舟却是个乖戾。杨时收下他时,谢行舟才不过六岁。那年中岳麓山下,一条小河旁站着一个光屁股的少年,一动不动地望着四周,像是在等人。
杨时远去南麓修学,归来之际在河边捡到了他。
“在等何人?”
“阿娘。”
“等多久了?”
“一月余。”
杨时便收下了他,“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阿娘要去汴梁,让我先坐船走。”
“你叫什么名字?”
“谢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