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宫人们早被屏退出去,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萧煜萧珩父子二人。
数封奏折皆摊在案上,殿内寂静,只听得萧煜翻阅纸张的声音。
桩桩件件,都是孟家的罪行。
边境的粮饷常年遭到克扣,戍边的将士们食不果腹,不少士兵因此逃亡,留下的人也大多忍饥受冻,心中怨气冲天。是以北蛮来犯时,两处要塞一触即溃,而那些被私藏的银两,大多进了孟家的口袋。
“儿臣已派人查过,孟家新买的京郊宅院里,藏着金银珠宝无数,数额之大,恐怕抵得上半个国库。”
萧珩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沓信纸,放在桌案上。
“除此之外,儿臣还查获了孟相与他人通信的信件,上面不仅提及克扣军饷之事,还牵扯到两起谋反的案子。”
萧煜随手翻阅着信件,眉头皱起。
一个为通州刺史苏秉安,一个为蓟州刺史沈航,二人当年都曾拒绝孟家招揽,不久后便相继被告屯粮聚财、私自豢养兵马,意图谋反。
萧煜用指腹缓缓摩挲着纸张,入手粗糙,对着光看还有些斑驳。
这纸并非京中所制,而是北地军镇惯用的样式,边地物资匮乏,百姓常将废弃的旧纸重新捣碎、漂洗、晾晒,再重新制成纸张使用。
孟州与人通信,为何用的是北地信纸?
萧煜眸色沉了下去。
当年沈家的案子送到御前时,他便察觉到了蹊跷。
沈航确有调兵囤粮之举,可并非蓄意谋反,而是先后收到盖有兵部印信的密令,误以为即将生变,这才越过朝廷,提前征调兵筹粮。
待一切准备妥当,那道密令却突然失踪。他们为御敌而筹集的兵粮,反倒成了蓄意谋反的铁证。
萧煜曾派人暗中核查,可知情者不是暴毙便是离奇失踪,他派人带了二十四口死囚,意欲替换苏家人行刑,可在沈家动身至京城的前一晚,便有人冒充朝廷官员将沈家满门抄斩。
显然有人欲借此斩断他的臂膀。
九年后,他们对苏家也用了同样的招数。
为了揪出幕后黑手,他佯装再次中计,将苏家定罪,但暗中派了人照顾,至于没入掖庭的女眷,也叮嘱柳尚宫多多照拂。
可直到在太子赏花宴上见到苏妩,萧煜才知道柳尚宫竟是如何“照拂”苏妩的,气得他恨不能将人千刀万剐,直到最后真的这样做了,才微微解气。
如今苏家刚被定罪不久,北蛮便来犯境,边关接连失守,看来藏在孟家背后的那个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荒唐!”萧煜将奏折重重摔在案上,呼吸急促,“他们竟然敢做出这种蠢事!”
萧珩试探道:“那儿臣的婚事。。。。。。“
”孟家犯下此等大错,还想妄攀皇室姻亲?做梦!“
萧珩心中一喜,撩袍跪下:”多谢父皇。“
他谢了恩却并未起身,萧煜看着脊背挺得笔直的萧珩,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果然听到萧珩张口。
“儿臣既与孟家女退婚,便可重新议定婚事,儿臣心悦苏妩已久,不愿负她,恳请父皇成全。“
萧煜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作痛,他想起亭下二人对立的场景,又想起那场大雨,苏妩被淋得湿透的衣裳,眼神逐渐变得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