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并未立刻接话,只是垂眸看她,她应该刚喝过药,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苦药香,甚是好闻。
直到对面的人脸上浮现出一点不安,他才淡淡开口:“从柳尚宫那处来?”
“是。”苏妩微微一怔,“尚宫让我日后做洒扫的活计。”
想了想,她又行了一礼:“多谢掌印。”
“倒也不算蠢。”沈暮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让人不知道是夸还是讽。
苏妩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暮,依旧是那身暗红色的衣袍,此刻他负手而立,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巍峨的宫殿上。
“怀璧其罪。”沈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咱家今日能帮你一次,可这日后想要活下去,还得寻个靠山。”
苏妩心念一动,面上露出几分慌乱,蹙眉为自己的前路担忧,开口时也多了几分怯意:“求掌印指点。”
沈暮没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苏妩怯弱的模样,视线扫过她湿漉漉的睫毛,本要递出的小圆盒在手里转了一圈,改了主意。
他盯着苏妩,淡淡道:“伸手。”
苏妩愣了一下,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还是乖乖地伸出右手。冻疮可怖地散落在指尖,红肿着,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她看见沈暮从袖中掏出小盒,刚要去接,沈暮却将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手。
苏妩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十分不解。
“这是治冻疮的。”沈暮慢条斯理地将盖子打开,淡淡的馨香飘了出来,“此药金贵,也需要些手法,咱家给你演示一遍。”
修长的手指轻挑,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轻轻地抹在苏妩的指节上。
药膏刚触及伤处,细密的刺痛感登时传来,苏妩痛呼一声,下意识地缩回手。
沈暮的指尖蓦地落了空。
他眸色沉沉,低头盯着苏妩,周身的气息也随之一冷。苏妩疼得眼尾都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抖,颤颤巍巍地又将手递了回去。
沈暮没有立刻动作,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才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重新开始涂药。
指腹从伤口边缘打着圈,一点点推向中央,药膏被轻柔地推开,渗进皮肤里,留下一片晶莹。
苏妩到底没敢再缩手,只蹙眉轻轻地抽气,渐渐地,她适应了这种痛感,疼意被细密的痒意取代,像羽毛拂过,令人心尖颤抖。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沈暮,日光落在他清隽的脸上,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将他眼中惯有的冷漠遮去几分。衣袖间的墨香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将她困在其中。
察觉到苏妩的视线,他停下动作,抬眼望来。
苏妩的心跳莫名快了些许,她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脚下被晒得发白的石砖,脸颊却一点点热起来。
直到最后一处伤口也被细细涂好,沈暮才松开她的手。苏妩暗自松了口气,低声道谢,忙接过药膏,随意寻了个由头便要离开。
头顶传来不咸不淡的一句:“可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
苏妩疑惑地眨了眨眼,对方却似乎被她的样子气笑了,指着她手中捏着的盒子:“把另一只手涂了。”
现在吗?苏妩环顾四周,宫道上宫人往来不绝,虽然形色匆匆走过,但眼角余光都看着二人,苏妩担心这般张扬行事,旁人只会当她想要攀上沈暮这棵高枝,明里暗里的嫉恨与刁难,恐怕都要落到她身上。
但看着沈暮俨然一副说一不二的架势,苏妩只能硬着头皮挑出一些药膏,颤颤巍巍地伸向自己的左手,又再即将触碰到时顿住。
骨节和指缝处都有些狰狞的伤口,像殷红的丝线缠绕在自己手上,明明刚才已经适应了沈暮为她上药的痛感,可眼下要自己来,她还是有些犹豫。
她的演艺之路很顺,接到的大多是从小生活幸福美满的角色,拍戏鲜少受伤,平日不小心划破个口子,助理都要心疼地捂着她的眼睛叫她不要看,再耐心地帮忙处理。眼下让她自己摁在伤口上,苏妩怎么都下不了手。
僵持半晌,沈暮先失了耐心,一把夺回苏妩手中的药膏,又细细地涂了起来。
二人在宫道上的举动早被有心人看了去,宫院中,春菀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复述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所以掌印当真看上了那狐媚子?”柳尚宫捏着帕子,恨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