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楼门口乌泱泱一大群人。
路人甲们纷纷驻足围观,有的掏出手机拍照,有的踮着脚尖往里张望,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百花楼成影视实景拍摄场地了?”“他们的古装怎么这么自然啊,是不是杨树云老师也在现场啊?”“那个银色头发的男妆造就很有水平,帅得不像真人”——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不像真人”的,本来就不是人。
宿青一眼就看见了人群最前面的几个熟面孔。
山君、水神、牡丹仙子、小鬼王姜维。还有站在角落里一身素白衣裙、怀里抱着红眼玉兔的,应就是嫦娥仙子本人了——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飘飘,像一株月光下独自开放的昙花,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两拨人马正对峙着。以青面人为首的一拨人义愤填膺,嗓门最大,吼得脸红脖子粗:“啊呸!你们卖的哪是奶茶,分明是黄连水!百花楼要是这么做生意,趁早关门得了!”
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紫袍男子捂着肚子附和道:“就是!老子昨天喝了一杯,上吐下泻折腾到天亮,差点没把胆汁呕出来!”
以小鬼王姜维为首的另一拨人则毫不示弱地怼回去,一黑眼珠小鬼叉着腰龇牙道:“放屁!宿老板的手艺咱们有目共睹,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来砸场子,良心被狗吃了?”
青面人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个黑眼珠说谁良心被狗吃了?”
“黑眼珠说你呢!我黑眼珠碍你什么事儿?怎么着?想打架?”
两边越吵越凶,眼看就要打起来。围观的路人甲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百花楼的门内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
帝无崖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一众来人脸上一一扫过,不紧不慢。怪的是,只要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不自觉地躲开他的眼神,像被日光灼伤了眼睛。
“青龙,三百年不见,你倒是越发精神了。”
青面人闻之脸色变了几变,像是调色盘被打翻在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他拱了拱手,声音比方才低了八度,“帝君说笑了……小人、小人只是……只是路过……”
“路过?”帝无崖挑了挑眉,“路过到我的百花楼门口来吵架?”
青龙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连摆手:“这是您的……百花楼?不敢不敢……我这就走,这就走……”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他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也赶紧跟了上去,一溜烟消失在巷子拐角。
水神见状,也干咳了一声,拱了拱手:“老乌鸦,我忽然想起今日和千叶有约,先行告退了。”不等帝无崖回应,他也转身走了,走得又快又急,衣袍带风。山君一言不发地化作一缕晚风跑了。
小鬼王姜维倒是想留下来,但他看了眼帝无崖,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游魂和小鬼,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一挥手:“撤!”一群小鬼呼啦啦地跟在他身后,转进地底不见了踪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口乌乌泱泱的人群便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嫦娥被宿青死死拽住。
“宿老板……”嫦娥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为难,“我……我也该回去了。”
宿青拉着她的袖子不放,压低声音道:“他们都跑了,就剩你了。你实事求是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那么怕帝无崖?为什么你们一见他,
一个个如临大敌似的跑得比豹子还快?”
帝无崖正背对着她们,似乎在欣赏屋檐下的一串青铜集雨铃,姿态悠闲,仿佛对她们的对话毫不在意。
嫦娥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宿老板,你我也是第一次相见,有些话我是不当说的。但你若真想知道,我便劝你一句——你可千万别惹你们家那位董事长。好好把他供在心里,当菩萨当关公当太祖奶奶供着都行。”
宿青皱眉,不可思议道:“为什么?他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嫦娥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在听,才凑近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万年前,妖界和仙界交界处有一片没有时间的地方,叫无间流。那里盘踞着一群上古凶兽,为首的是一条九头巨蛟,吞了不知道多少三界的妖神鬼怪,连天帝都拿它没办法。后来——后来你们家董事长路过那里。”
嫦娥顿了顿,下巴微抬向帝无崖的方向。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就去了,与那九头巨蛟战得雷电交加、地动山摇,三界难眠。直到第四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那条九头蛟的九个脑袋,被他整整齐齐地码在无间流的河里,九条蛇身被他齐齐切开,寻得被那厮吞成残骨的三界遗骸好生安葬。而你们家董事长,坐在那座蛇头码成的小山顶上,从此一战成名。”
宿青的瞳孔微微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