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贺宛觉出不对劲,只提出想见团儿一面。彼时下人寻到贺宛,着急上前通报。“回女主,萧慕则的处决已经下来了。圣上说此事牵扯到女主您,故而托我跟您带个口信。他本人是必要问刑的,家财充公一并分给众人。家奴也已打了板子,或杀或卖横竖也就那样了。”
贺宛武骞没有回应,那下人倒多说了一车子的话。许是见老虎死了,再没了忌惮。“要我说,萧家罪责是不用我论的。只底下那些人怎么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平日里专等着挑唆主子。圣上仁德,才没将怒火波及到萧氏余族。”
几人谈话声音不大,却引来了殷家遗女殷予观的注意。她的年纪与武骞相差不了几岁,腹里的黑水较其父只多不少。而尚待在树枝下玩闹的她远远就见几人说着什么,好似有疏远之意。自然气不打一处来,生生地将手上枝条折断。
木枝折断的声音传入几人耳朵里贺宛闻声也只是淡淡敛眉。扭头殷予观却是满眼笑意,“姐姐,你怎能携带如此危险的东西靠近王爷呢。”
贺宛腰间一把不起眼的小弯刀竟悄无声息地被别走,落在殷予观手上。武骞离她很远,却更危险。弯刀搭小弓,四下侍从亦不敢轻举妄动。若将靶心直指武骞,非中即伤。
她从旁的嘴中得知贺宛化名严霁纱,进宫做了美人。想必已将这些悉数告诉武骞,贺宛见状只是轻笑着挡在他面前。料殷予观不敢造次,想来一为泄愤二为试心。“圣上朝夕抬举,是王爷教导有方。可怜妹妹命苦,余年忠孝竟作了笑谈。这原也不打紧,我等定安分调教妹妹直至出嫁。”
武骞无动于衷,如何也看不透贺宛真心。寥寥几句,自是捧了英王府的体面。殷予观再是气愤,也只得顺着侍女绕开的径子离开。
眼下也不急着回宫,贺宛见四下平静便打发着武骞离开。往前没走几步,武骞的脑袋就撞上她的后背。耳边略显急促的呼吸,僵滞迷离的眼神。此时该侍奉的家奴早已遣退,武骞试探着问道。“你……没事吧。”
贺宛半阖双眼,寻了处荫凉。“许是之前旧伤没好利索,总感觉心口不大舒服。”
贺宛面上阴沉竟不想是装的,武骞越发凑了上去。本想就地传唤当值医者,没成想贺宛避而不应。“姐姐身上不好,我也替姐姐担心。只是出去这么久,怕是姐姐也忘了本家罢。”
武骞才撂了话茬又听贺宛叹气,生生将后言咽了回去。贺宛背对着他,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笑意。之前按部就班,没成想逗逗十岁小娃也能如此开怀。贺宛没有回话,武骞原本向上的剑眉变得格外弯翘。至于情绪,也开始郁郁寡欢。殷予观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贺宛化名出入皇宫留在靖元帝跟前似在推波助澜。
与武骞对视片刻倒让贺宛头皮发麻,她忽而想起郑宣曾给自己看过的密信。远赴边塞印证不得行,至于漕粮掺假怕也是碍着女子身份。府里多半应还藏着当时掺假所用器具,是总要在赶靖元帝知道之前处理干净。
郑宣先前瞒着谁也不告诉,显然是留给贺宛自个查明。夜里只有好歹哄着武骞快些入睡,搜查空房便也罢了。或许是自己沉默又不舒服,武骞示意着回房再说。
贺宛一只脚伸出还未落下,身后树枝簌簌作响。明明无风,为何起声。扫视四周也只是未见其影,夜里要多警觉些了。将贺宛回到房中,武骞没有停留。透过纱帘帐,只留下一道背影。
两人相隔不过咫尺,发上珠钗攒动。手指挑起细弦,一时引得飞鸟聚集。血滴在裙边凝成花状,武骞怔在原地。只觉顿时杀气腾腾,贺宛若再往前挪动必然会被利剑划到额头。究竟方才是藏于何处,才会致使自己竟毫无防备。
然而现状来不及留给她思考的时间,霎时自己配剑被武骞紧握。直直越过贺宛往前劈去,只是力量过于悬殊还没交峙几个回合就被挡了回来。剑气逼起引发的反作用力很强,武骞踉跄几步根本控制不住手中长剑。
剑尖于空中打了个旋,贺宛稳稳扶住武骞身躯。素日得人称赞的她眉眼凛冽,面无表情。剑影翩翩,对方见状没再纠缠。踢倒几案翻墙而出,摆于几案的棋子飞出。恰一黑一白,亦阴亦阳。
她摊开手掌将棋子藏于衣袖,又回身站在武骞面前。回想起来那人身材高大,银发在黑衣的衬托下格外引人注目。“姐姐,那是何人?”武骞所言是问话,贺宛却不知如何回应。在对方眼中自己只是一个略擅琵琶的下人,这遭将武功暴露在他面前实属大意。“我……不知。”
此时代表靖元帝传话的薛恒在家奴引领下面见武骞,贺宛一时没有防备,直到后背似乎撞到什么。连带着耳边响起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还不让开么……”
贺宛回过神立刻让开,随即又撞翻捧着匣子的下人。如此前一秒还危机四伏的院落让她这么折腾倒多了几分生机,匣子里滚出的红梅饰簪散落,薛恒故而笑道。“皇后娘娘知道你喜欢红梅,特教师傅制了这么些个。不是我说,你这大大咧咧何时改改。素日里稳重些,逗王爷开心时才不会误伤到。”
贺宛只当是说自己,推脱说自己好得很。薛恒掏出一块干净帕子递到武骞面前,“你的死活可由不得我胡诌,主子不好谁好?”
贺宛顺着眼光上下打量起武骞,全身无恙围堵脸颊划出一道口子。待服侍完,薛恒才道出自己来英王府的真正原因。新常丰县大涝严重,靖元帝命皇室宗亲一并前去。根据赈济试探各王的底,天家的惯用伎俩。与英王武骞同去的还有恭王武洵,纪王武光。
“新常丰县的涝情是清晨递进皇宫的,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汛期未到这是从何引来的大水。”薛恒自打带着口谕来就觉出哪里不对劲,大涝过后是必会有瘟疫。几位王爷金贵得很,若染了疫得不偿失。
另外两位皇叔也就罢了,英王不过十岁。此举是靖元帝原意还是奸人撺掇,犹未可知。贺宛先是沉默,继而退而求其次道。“王爷尚小,舟车劳顿暂且不论。若是途中染病,防不胜防。能否请圣上收回成命,我愿替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