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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武相借旨枢将台 高仕宗魄归阴曹狱(第1页)

暗处一双狡黠眼瞳直勾勾的,活像摄魂勾魄的阴差。薛恒警惕地环视四周,看清来人方笑道。“殷大人几时来的,怎不通报一声。”

贺宛闻声回头,见太傅殷秀不言原想离开。与他擦肩而过时却被他叫住,“姑娘留步。”

殷秀武兵出身,是当朝开国功臣之一。承平年间与靖元帝起兵灭贺,拥王自立。“姑娘面熟的很,不知姑娘名唤何为。”

薛恒侧头看向贺宛,对方不语也可见性子使然。殷秀沉默片刻,上前赔笑。“姑娘莫要误会,薛仕是跟着皇后娘娘的。依我说今后不如一道留在宫中,这高枝也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

贺宛欲言又止,白眼淡笑着。即便留在宫中皆系关乎自身,自是与旁人无关。至于攀附,她必然是看不上的。“殷相抬爱,收受不起。只是皇后娘娘那离不开人,恕不奉陪。”

不料殷秀没能给贺宛离开的机会,他身后的几名侍卫瞬间挡住她的去路。“冷苑潮气大,姑娘勿恼。我奉命来请姑娘移步枢将台,代皇后娘娘审讯犯人。”

要审讯的自然是公主驸马高冲,他曾以百鬼掠犀的身份与她交手。贺宛此刻却面无表情,神色凝重。如今一言不慎是嫁祸,是天罪;山雨欲来是邪祟,是良神?

薛恒沉默着跟在后面,以代为审讯之名义引人离开可见城府。审讯是必要有结果,也不过是掰开骼骸见骨心。眼下已押解的高冲狼狈不堪,鬓发湿了大半。见贺宛唯有恨意无尽,眼中布满红血丝。

立在枢将台附近的侍卫握紧弯刀,对贺宛俯首行礼。骤然风声凛冽,残垣吟恸。月下之人执剑背手,在她身上似乎隐约透出其父曾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影子。

高冲呼吸急促,胸肋深处莫名作痛。硬是将靖元帝的惩处全都归咎于贺宛头上,以为她的出现就是来笑话自己。檐下露正浓,铁证如山倒。

高冲嗓音嘶哑,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盈娘堕魔,世人皆知。她背信弃义,甚至不惜与挚友恩断义绝;而后劫杀灵姑,颠了整座凌霄宝殿。十里之外不留活口,生生断了自己后路。此人存在使玉帝震怒,落得永世不得轮回的下场。关于她的错处只会被诓的越来越重,是罪大恶极。而你却在王府私扮邪神,真是狂妄……”

从高冲的嘴里吐出这些,没有确凿明实也就意味着栽赃陷害。他的动作变得格外沉重,直起身犹如万斤鼎。也不知谣言背后是天生地长,是得自然之灵幻化。凡胎视令人沉溺的美色为祸,强挪是非。以致盈娘百年不入轮回,于位列仙班无缘。自古神妖岂可并列受封,正为天地所不容。哪料她本是灵泪所化,一朝黄泉再不见。

大战过后盈娘伤了一双眼瞳,精魂遁入滚滚红尘之中。高冲等人把这一档子翻来覆去地挂在嘴边,可见是觉得贺宛来历不明。这样的野种根本不配出席宫宴,暗讽她越俎代庖。

刀光所到之处众人避让,文武双全的公主驸马沦为权利斗争中的失败方。靖元帝不忍处置皇妹,自然要拿他问罪。贺宛无心验尸,推脱着往后退了几步。盈娘的传闻一旦与自己标榜上,那自己赖在含章殿无疑是在愿攀附皇家。

薛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贺宛身后停下,也不吭气。贺宛转身与他所隔不过半臂,对视片刻只见对方将身旁侍从的武器顺走。锋利的刀口顺着贺宛耳边碎发而过,快到连她的眼睛都不及眨上几下。“天界二郎真君与听衔娘娘私交甚好,不知会不会也如你我这般?”

贺宛轻笑着打趣道,“怎么,听衔娘娘眼疾未愈。后儿被篡改记忆此生与君郎天人相隔,在神界受尽凌辱。薛大哥竟这般狠心,与他们串通一气怄我。”

寒雨连绵,冲刷一切罪孽。是以掩盖残尸赤血,独留凄惨冷清。高冲被杀,在场的无一人感到侥幸,腹中甘甜美酒即刻变得苦涩。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人影,只见飞扑到高冲身边。遥想少年登科及第,风光霁月。可惜昙花一梦,回不去了。

武熙敛急血攻心,一口血溅到高冲衣衫上。撕扯过程中,忽而从他身上掉落一卷竹简。斑斑血迹抹去的是真相,是昏霞。原来高冲只是殷秀手下随时可以弃置的棋子,是他迈向与皇亲国戚为列的弯刀。高冲背后没有任何家世背景,他的一门心思被殷秀拿捏的明明白白。

反观前朝所留下的政治伤痕让继位的靖元帝无比忧心,他不愿将自己垂手可得的江山拱手让与毫无血缘关系的臣子。殷秀一支独大的野心日趋明晰,意外出现的贺宛亦进入靖元帝的视野范围之内。

什么借花献佛,借刀杀人;为伥为剑,至高皇权绝不允许再度被架空。当历史按照既定走向,权臣话柄通通投在高冲贺宛身上时。谁为刀俎,谁为鱼肉。

闷雷乍起,石路拖迤出一片猩红。角楼的古钟响了又响,耳边只回荡着武熙敛的悲泣。玫炀非嫡系公主,只因靖元帝养在身边情同手足。眉若远山,目似清流。某日她随着皇家外出,无意间与高冲邂逅。高冲一手捧着线籍,虽只有背影隐约可见生得魁梧。

庭中花烛葳蕤,春寒料峭拂风。人潮汹涌,心动一刹。那年公主年方二八,才貌双全;高冲流落清蝉寺,被寺里好心的住持收容。廊下一双炽烈目光凝视,他略显局促地对视。清蝉寺的生活枯燥无味,公主带来的明媚与生机令他至今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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