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穗乍然听见陌生男子声音,一个跨步冲到王姝身前,生怕有什么危险。王姝也是愕然,不想树后竟还躲着旁人。
此时树后的崔翊有些气急败坏道:“陆八郎,都说了让你闭口,你怎这般禁不住事!”
陆炀满脸不服,躲开崔翊伸来的手,“没见四郎也笑了?你怎不去说他。”
崔翊见没抓住陆炀,便直接将人往外推,“你见他可有闹出响动?哪里像你一般,开口便如鸭鸣破嗓。”
“你说谁如鸭?”
“怎么不光嗓子破,耳朵也不好使……”
……
王姝忽而失笑,看这情形,树后显然不止一人,随后便见几人鱼贯而出。
打量他们藏身之处,王姝猜测应当是听见她和阿穗过来的说话声,特意避开的。只是没想到,在这其中,竟有熟人。
秦祯目光直直落在王姝脸上,上前一步道:“许久不见,王小娘子言辞依旧敏慧过人,方才这番言论,当真意味深长。”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青缣料圆领袍,王姝也穿着同色下裙。
两人此时站在一处,乍看之下,青袍和下裙遥相映照,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之感。
阿穗在听见秦祯开口后,面上一松,重新走到王姝身后站好。
旁边的陆炀本就在旁打量二人,此时一听这话,立时冲到秦祯身边,一脸惊奇道:“四郎,原来你和这位小娘子是旧识,怎从不曾听你提起?”
说着似是又想起方才王姝说的话,再次哑着嗓子大笑出声:“……不过你有句话不对,她哪里算是敏慧过人,言语诙谐还差不多。”
秦祯看向陆炀,眼底浮起几分怜惜,唇角却掠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也不言语,只侧身往后退开两步。
陆炀看着他,脸上满是不解,“四郎,你这是何意?”
崔翊也因秦祯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跟着投去询问的目光。
“自然是让出地方,让王小娘子教教八郎,方才末了那句有何不同。以及…何为敏慧,何为诙谐?”秦祯虽面朝着陆炀,可话却是对王姝说的。
陆炀注意到,秦祯用了一个‘教’字,顿时有些不岔,“怎会不是一个意思?说到底不就是一个‘骗’字吗?”
秦祯没有理会陆炀,只目光定定地看向王姝,眼里好像在说:你敢么?
陆炀哪里见过秦祯这副样子,不由被他弄出了几分火气,转头看向王姝,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倨傲,“既然四郎如此说,那某就请教一二,不知这位王小娘子有何高见?”
王姝本不想理会,可此时因秦祯暗暗拱火,她不好再装聋作哑下去。
深深看了他一眼,王姝见秦祯眼底含笑,唇角微勾,似是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同样回以一抹浅笑,只是那笑意只浮在唇边,并未抵达眼底。
随后转过头,对着陆炀不疾不徐道:“既然小郎君开口问了,儿也不好拂了小郎君颜面,便只能放肆一二了。所谓欺我者,恶意最盛;骗我者,算计最深;诓我者,虚情最重,至于瞒我者,或许可以宽宥一二。是以,这几者怎可混为一谈?”
王姝说完,除了秦祯之外,剩下两人都是一怔。
陆炀还从未见过如此伶牙俐齿的小娘子,一番话说得他哑口无言,想要反驳,可细想之下,发现句句都有道理,竟挑不出错来。
一时之间,他发现自己进退两难,不知要回什么。
和陆炀比起来,崔翊则要坦率得多,他拍了拍陆炀肩膀,打趣道:“都说了让你闭口,你非不听,如今倒好了,被小娘子逼到墙角,你可满意了?”
陆炀自觉丢了面子,嘴里嘟嘟囔囔道:“怪道四郎这副样子,原来是等着看我好戏,他平日里最是无趣,如今也学会了作弄人。”
秦祯见结果一如他所料,目光淡淡落在陆炀身上,唇角微扬:“我何时作弄你了?方才我可曾多话?”
王姝心道:确实没有多话,只是一步步引着那陆八郎往沟里跳。
如今看来,秦祯这人内里或许并非她认为的端方君子,没准是个白皮黑馅的。
陆炀心里不服气,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崔翊一把捂住了嘴,好生哄道:“快些住嘴罢,你后面能说出什么好话?这里还有小娘子在呢。”
陆炀一听,看向王姝主仆二人,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