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琅双手接过画卷,目光落到画中人,眼眶瞬间发热,连连点头:“是阿娘!这就是阿娘!很像了!只有发色还要再加深一点,头发再多些,脸就是这张脸。”画卷栩栩如生,恍惚间,她仿佛真的将日思夜想的阿娘捧在了掌上。
任凌霄与孟释然二人也很好奇琅琅母亲的样子,一同上前俯身凑到画前细看。
画中女子,五官异常协调,眉骨、眼廓、鼻梁、下颌线条衔接得恰到好处,寻不出半分缺憾,每一寸轮廓都美得恰到好处,是浑然天成的绝世骨相。
一双长睫微微卷起,眼瞳带着浅淡的通透,左眼角那颗小痣为清冷面庞添了一抹韵味。鼻梁高挺利落,唇瓣色泽浅淡抿着,自带拒人千里的疏离。周身气韵冷冽孤绝,宛如雪岭巅峰独开的寒梅,沐浴清辉,不染尘俗烟火。
风华慑人,足以惊艳众人、轰动一方。
孟释然端详片刻,笑着打趣:“这么一看,琅琅你和令堂足足有七分相像。”他望着小姑娘清丽的眉眼,心底暗自轻叹,坏了,自己果然还是这般看重皮囊,着实肤浅。
任凌霄拱手郑重道:“劳烦孟堂主安排了,任某在此先行谢过。”
“任前辈客气,能帮琅琅找母亲,我乐意至极。”孟释然随即安排,让其他画师拓印画像后即刻传递给各分堂和据点,开展探查搜寻。
孟释然继续含笑说道:“任前辈不妨暂且在百晓堂小住几日,也好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他其实只想将琅琅单独留下。
任凌霄拱手婉言回绝:
“多谢孟堂主美意,我师徒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多做叨扰。日后若是寻到线索,劳烦派人传信便可。凭百晓堂遍布天下的探寻网,无论我们身在何方,想必都能即刻找到。”话音落下,他突然想到还有两个人需要找,一个是柳沧江,另一个是白城,这二人大概率不会在试剑大会上出现。
“对了,还要得再请孟堂主帮忙找两个人,一个是寒月弯刀柳沧江,另一个是万疠门白城。”任凌霄继续道出。
“小事情,一并给任前辈办妥了。”孟释然一口答应。
“多谢,告辞了。”任凌霄示意琅琅动身离去。
“多谢总堂主。”琅琅乖巧地道谢,随即快步跟上师父的脚步,一同离开了百晓堂。
“哎……我是魅力不在了吗?怎么她就说走就走了呢?”孟释然开始他的伤春悲秋。
旁边的侍女无视他的无病呻吟,一句安慰话也无。
“师父,接下来我们是要去找名剑山庄报仇了吗?”琅琅问道。阿娘已经在找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师父的大仇了。
“不急,试剑大会时再一锅端。”还有四个月,一个也跑不掉。
一旁的琅琅茫然歪着头,心里没了方向:“师父,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呀?”她所在意的事情都在开展,一时之间没了目标。
任凌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舒缓:
“琅琅,从前为师一心铸剑,只是闲暇之余才去找你,鲜少好好陪在你身边,也没能静下心好好教你剑术功夫。相遇后也一直在治疗,顾及不了你,往后的日子,我们师徒二人什么事都不去做,为师教你读书识字、练剑打坐,带你去看你最爱看的日出,看天上云卷云舒。师父现在只想好好陪你,好好过上一段安稳清闲的日子。”
他暗自叹息,自己的时光所剩无几,亏欠她太多,她这般的赤子之心,未来会有什么机遇与挫折,再也无法相护和见证了。余下光阴,他只想尽数用来弥补陪伴。
“嗯嗯,好的。”琅琅自然答应,师父是最好的师父了。
后面的时光,过得悠然。
有时,破晓时分,任凌霄带着琅琅徒步或是轻功登上山巅,看红日缓缓爬出云海,山风浩荡,将二人衣袂高高掀起,猎猎飞扬。他将自己毕生钻研的剑招、内功心法一一悉心传授。琅琅虽然厉害,但那是与生俱来的,师父教授的也要好好学。
有大半月的光景里,他专程带着琅琅远赴大海边上。放眼望去,万顷碧海一望无际,浪潮来来往往,生生不息。任凌霄陪小徒弟静静坐于石头上,望着翻涌浪涛,缓缓说道:
“琅琅,你看这片大海,之所以浩瀚无边,从来不是靠哪一滴独水,而是无数滴水珠汇聚而成。我们每个人,便如同海中一滴水,看似渺小不起眼,可少了你这一滴,大海便少一分圆满。茫茫人海,往后行走世间,切莫看轻自己,好好正视自身,好好珍重独一无二的你。”
“嗯嗯,我知道了。”琅琅乖乖回答。
又有时,他陪着琅琅穿梭于人声鼎沸的市井长街。沿街食铺香气阵阵扑面而来,任凌霄由着小徒弟的心意,她看中哪样吃食便买来品尝,软糯点心、香甜蜜饯、清甜茶饮一一尝遍,望着小徒弟吃得腮帮鼓起、眉眼弯弯的欢喜模样,他心底也暖意阵阵。路过杂货小摊,但凡她多看两眼的小摆件、新奇小玩意儿,他尽数买下带回居所,闲来无事便陪她一同摆弄把玩,耐心陪她研究物件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