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阁的屋顶外形是攒尖式,由于当初修缮的人技艺精巧,用料讲究,算是扶摇山的历史文物。如今都化作地上堆着的残瓦断橼。
阮棠棠蹲在地上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出瓦、灰泥、木屑以外的东西。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抖掉身上的灰尘。抬头望着被炸了一半的第五层楼,若有所思道:“难道真的只是想炸个屋顶,多害死点人?不对,那干嘛不炸一楼,修为高的都在顶楼,就算不跑,被炸死的可能也不大,到底是为什么?真的只是凑巧?”
她昨晚夜不能寐,越想越不对劲,今日早早起来就来到案发现场,忙活一上午什么都没找到,路上还遇上了几个颠人,成就一出闹剧。
阮棠棠环顾四周,昨日热闹非凡的地方,今日颓败一片,尽显凄凉。她放弃外围,进入了珍馐阁内,抬头是空荡荡的缺口,天光倾泻而下,非但不显开阔,反而十分逼仄。
“姑娘在看什么?”
阮棠棠一时出神竟没注意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驼着背的老人,须发皆白。阮棠棠道:“没看什么,老人家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声音有些沙哑道:“我是珍馐阁的厨子,昨日这里被炸了之后,我过来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扶摇山五峰每个峰都有自己专门的庖人负责各峰弟子的膳食,但在举办大型宴会的时候,会从每个峰分出一部分人来珍馐阁负责客人的饮食,运送到各个住处。
阮棠棠点了点头,道:“我就是随便看看,老人家你干自己的事情就好。”
那老人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开始捡起桌子上没摔坏的碗筷酒杯。阮棠棠旋即走向了二楼,在拐角处遇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阮棠棠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里?”
阮棠棠好些时候没见到景棋了,原以为他不满意自己让他勤加修炼,生闷气才故意消失。这会儿在这遇到他,肯定不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景棋道:“师父,我听说这里出事了,过来看看。”
阮棠棠揶揄道:“你每次都在偷懒,不好好修炼,如何能养好身体。那你倒是说说你发现什么了?”
景棋将握成拳头的手抬起来慢慢张开,是一块手帕里裹着一些焦糊的东西。阮棠棠拿起来看了半天,道:“这是什么?”
景棋道:“肉。”
“啊?”阮棠棠马上撒手扔在地上,正欲生气。景棋又道:“师父,仔细看看,这个些肉碎。”
阮棠棠闻言低头看了看,甚至闻了闻,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同。她眼神示意他快说,不要再卖关子。
景棋拿起一粒,举到阮棠棠眼前。
“这整个珍馐阁少了一样关键的东西。”景棋顿了顿又道:“血迹。”
阮棠棠道:“若是被炸的血肉横飞,的确要有不少血迹才对。”
景棋道:“不错。这几层楼我都绕过了,一滴血都没有。这些肉渣子是我在地上捡出来的一部分,不仅没有任何血迹还坚硬无比如同石子。是以,我认为那天炸顶的面具人不是人。”
阮棠棠道:“不是人?那是什么?”
景棋道:“蚩人。”
上一次听见这两个词是在通衢村时不急老道口中。阮棠棠回忆道:“魔族?”
景棋道:“我听见这个名字就十分耳熟,上山之后找师姐要了些有关的书籍看。只有少数记载说他是莫啸天的独门绝技,在人的肚子中种下蛊虫,这些虫子会渐渐蚕食体内的内脏,啜饮血液,肉身全部僵硬之后就是蚩人。再以特殊音律为引,可以操控他干任何事情。”
阮棠棠道:“那日,有表演歌舞的人在一楼厅中,很可能是那个时候的。”
景棋点头。
不知何时太阳升了起来,阳光正好从顶上透进阁中,一瞬间就直射在了中间的地板上。阮棠棠迟疑道:“难道真和魔族有关?”
两人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当真没发现半点血迹。临走的时候,那老人还在收拾地上的碗筷。阮棠棠见他十分辛苦,打算帮他一起捡完了再走,却连连遭到拒绝。那老人道:“人老了,需要多走动一下。我特意申请来这里打扫碗筷的,多谢姑娘一片好意了。”
阮棠棠收回手,不再勉强。
只是这么多碗筷,他现在捡到第二层,不知道他要捡到什么时候。
两人从珍馐阁出来之后便打道回府,在走回去的路上偏偏冤家路窄又遇到了胡方云。他见到阮棠棠忽然眼睛一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阮棠棠面露嫌弃,道:“当然不是。不过,你怎么又出现了?”
胡方云指了指不远处的院子道:“我住这里。”阮棠棠这才意识到扶摇山的路四通八达,他们七绕八绕竟然走到了岔路上。阮棠棠拽着景棋准备离开。只听胡方云着急喊了一句,“棠棠”。
阮棠棠身躯一震,回头道:“你喊我什么?”
胡方云察觉到自己失礼,耳朵微红道:“对不起,失礼了。”
景棋面色一沉,催促道:“师父,我们赶快回去吧。”他说完不由分说拽着阮棠棠往前走。
胡方云又在背后喊道:“棠…。。!呃呃…。阮峰主,阮姑娘。我知道你以为胡家的事情是我干的。可是,真不是我干的,或者说我干了一半。胡茂华的死和我没关系,我顶多隐约知道他乱修秘籍罢了。至于胡原,他生性暴戾不过因为我是个残废才对我不加防范,若是我腿脚正常,他也容不下我的。我感恩师父的知遇之恩,所以会好好振兴胡家。只是,我更愿意隐居乡下,做一个普通人。我常常想会想师父若是没叫师无毒那贼人害死该多好,要是师父没去化槐山那个鬼地方该多好…总之,我不是个坏人。你……”
景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路上不停顿,大步流星走出了二里路,直到周围只有鸟叫声和绿树才放缓脚步。阮棠棠喘气道:“你走这么快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