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吝乙面面相觑,要说坐马车也不是稀罕事,只是对面坐着卫辞乃一吓,见卫辞对自家女公子上心乃二吓。
豆大的汗珠从灼灼额侧滴落,时而眉头紧蹙,毫无血色有些开裂的唇瓣嘟囔着。
卫辞俯身凑近灼灼的双唇,试着解开怀中女娘留下的暗号,可那密语终像流沙叫他怎么也握不住,最后只能无奈宣告放弃。
春花和吝乙见状,怕卫辞要对自家女公子做轻薄无礼的举动,想制止可又实在畏惧,两人正想着如何开口,却听见卫辞问了一句:“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春花垂首恭敬回道:“回卫将军,女公子今日回府便被叫了去,再出来身上全都是伤,阿乙去找医官也被拦下了,奴婢只好把女公子身上的药粉抹在伤口上,只是……夜里女公子整个身子就烫得不行。奴婢担心一天没吃过东西,怕女公子捱不过去,这才跟阿乙商量着带女公子出来的。奴婢求卫将军一定要救救我家女公子,如今这样都是我们害的,要是女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春花说着就跪下了,吝乙也跟着,两人一块朝卫辞磕了几下头。
卫辞凝神审视着面前两人,语气冷冽问道:“所以是沈复礼打的?”
春花和吝乙不敢置喙主家事,卫辞也不再逼问。
卫府大气却不似沈府古色古香,偌大的宅邸透着阴森冷清。许是夜里风凉,掠过灼灼发汗的身子积下不少的寒气,灼灼钻进暖和的地方又蹭了蹭,闻着清凉薄荷味昏沉睡去,留下卫辞一脸无措不知该拿怀里的人如何是好。
春花有些脸红,她本来想在灼灼身旁随时照顾,看样子她倒成了多余。瞧着自家女公子正一个劲往卫将军怀里钻,像只撒娇的温顺小猫。春花心想女公子还真是胆大,做了城中多少女娘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不过此事还得瞒着戚家公子,不然可有得闹了。春花故意咳声随后表示自己先去打水就匆匆出门。
空荡卧寝只剩两人,外面不时有队伍经过留下嘈杂声,可卫辞只听进一人喘息。此刻就是他也没办法,卫辞摸出手帕拭去灼灼眼角噙着的泪水。卫府并非没有医官,只是灼灼一女娘,伤着的地方又不便叫一般的医官看,卫辞只好叫李武飞快马加鞭赶去宫里去将女医请来。
灼灼梦见柳文娘做了一桌的饭菜,正等着她回家一块吃呢,可灼灼每近一步,柳文娘就远一分。
卫辞皱着眉头眼里血丝交织,喉结上下微动,脖颈处几道抓痕晕了些浅红,紧紧握着灼灼不安分的手正要俯下身子反击,身后李武飞已经领着女医赶到,卫辞自嘲来得真不是时候,又顺手抽出木枕,手指触碰灼灼腰窝的瞬间叫他莫名有些心痒。
春花内心窃喜,方才她都看见了……
李武飞瞥见卫辞脖子上的血痕,眯着一只眼左右端详,他分明记得出门时候主公身上还好好的,又忙叫女医先给卫辞看一下伤,被骂多嘴才喊冤站在一旁。
李武飞拍了拍脑子,恍然想起:“主公,圣上要你立马入宫。”李武飞差点忘了要紧事,要是没传达到,怕是要掉脑袋了。不由得后怕,都怪那莫名抓痕。
清晨,灼灼睁开双眼却见四周陌生,若非春花正趴坐在榻下,她真以为自己死了。想揉揉眼睛却发觉枕着的双臂麻得很,灼灼“嘶”了声面露难色,春花这下倒是醒了,生怕灼灼起身拉抻到伤口,赶忙将身上被衾揉成一团叫灼灼将头枕在上面。
春花长舒一口气,还庆幸灼灼没事,又想起灼灼一天没吃过东西,赶紧起身去要吃食。
灼灼抓住春花问了句这是哪儿,春花便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春花颇有酒肆说书人的风范,讲到卫辞时尤其抑扬顿挫,生怕灼灼听不出其中意味。
春花讲得眉飞色舞,灼灼虽然一点没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可也叫她不禁想卫辞到底有什么目的。卫辞应当是晓得鄢州那日是她给的密简的,可他却没戳破,灼灼实在不明白。
“要我说全都城定找不出一个女娘同女公子这般胆子大。”
灼灼黑色明亮的瞳仁却透着些许懵懂。
春花也不藏着掖着,“就是昨夜啊,你抱着将军又亲又啃,将军一点法子都没有,最后只能由着女公子的性子了。”
啊?
春花还添油加醋说道:“可惜女公子马上就要嫁给戚公子了,将军还是晚来一步。”
灼灼懊恼着昨夜的失态。
传来“咚咚”敲门声,春花见灼灼身上只穿着单薄里衣,立马将灼灼身上被褥扯上又掖得更紧些。
“请进!”
“谁说我晚来一步的。”卫辞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身上墨色披风,迈着大步靠近。
灼灼自知理亏,辩解道:“就是给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闲谈卫将军的,我们……我们方才在说其他的将军。”灼灼被裹成一长条,只露着脑袋趴着。
卫辞敛笑,见灼灼急着反驳一颊绯红的模样,忍不住又逗了一番:“所以灼灼娘子除了我还识得别的将军?”
灼灼扬起下巴,“这是自然,我还认识将军身边的那四位将军呢!哦……还有戚大将军。”
卫辞却没再接话,灼灼以为自己说错什么,干脆闭眼装死。
春花半眯着眼,面前的将军真是卫辞?昨夜她瞧着将军对女公子就不一般,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