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大晴天,太阳升起的时间比昨日更早一些,天蓝得深邃,如一汪倒挂的碧湖。
阿薇睁开眼睛,一切都太过于熟悉,以致于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直挂在承尘上的草编娃娃不见了。
“醒了?快,先起来喝碗粥。”
沈荣华一直待在屋子里,粥也放在食盒里温着。她端到床边,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再去扶阿薇时,才察觉出不对来。
沈荣华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了?饿得起不来了?阿娘扶你,来。”
阿薇抓住沈荣华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阿娘,阿弟,他,他……”阿薇试着要把话说清楚,可即便她酝酿了许久,喉咙还是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叫她的脑袋都胀痛起来。
顿时,沈荣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闪烁,如同被柳絮迷了眼一般。
阿薇就懂了,原来沈荣华也已经知道,钱飞文人已经没了。
所以才会把钱飞文送给她的草编娃娃拿走,就怕她看见了伤心。
“钱,伯母,她,我……”
沈荣华不接话,推着阿薇将她靠在迎枕上,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
“来,先吃点东西。你好几天没吃饭了,脸都尖了,和阿娘都长得不像了。”
阿薇别过头,避开递过来的勺子。
沈荣华放下碗,瓷器磕在硬质的木桌上,发出的碰撞声和盔甲甲片摩挲的声音一样,把阿薇的记忆又拉回了昨晚。
“钱家娘子说要带飞文回乡,叫他叶落归根,昨日已经出发了。你要是想去见她也得等你姨母来了之后再说。”
“昨日?”
沈荣华将阿薇散落的额发撩起来:“是啊,你都昏睡了两日了,昨日你爹爹把飞文的尸身带给钱家娘子,她便连日说要回乡,怕飞文在外面漂泊太久,心里没根。”
阿薇喃喃重复着:“两日……两日……”
无数片段在她眼前闪回,她勉力抓住其中一段,放在眼前仔细审视。
面具人掏出一个青花瓷瓶,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将瓷瓶凑近烛火。接着一颗小药丸掉进了烛火中,化作了袅袅白烟……
“他!他,下药!”
沈荣华听见了,瞬间警惕起来:“下药!谁给你下药?下什么药了?你回来的时候我看你身上好多地方都乌青了,我只当你是不小心……哎呀!我真该死,该叫个大夫来给你好好看看的。”
阿薇想拦住沈荣华捶打自己的手,她阿娘总是风风火火的,待人一片赤诚,全心全意。可她却高估了自己,刚起身就一阵头晕目眩,摔倒在了沈荣华的怀里。
沈荣华被她压得坐了回去,手臂将她紧紧夹在怀里,急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阿薇连忙捂着脑袋安抚沈荣华:“没事,我没事。”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把眼睛里乱冒的星星敲走,简略地把面具人的事告诉了沈荣华后,她顺着沈荣华的意把那一碗清粥喝了个干净。
沈荣华这才安心了些,还起身准备再去盛一碗来。阿薇拉住她的手,叫她坐着好好听自己说话。
沈荣华却将阿薇的手放到一边,起身离开,阿薇急着要下床时,沈荣华又端着茶盘走回到了床边。
“这件事你爹爹居然瞒着我,我还当是他去北营将你接回来的呢。哼,八成是又躲到对面张家下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