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举到十三眼前晃了晃,红鸟两手夹着片切成片状的植物根茎,好奇宝宝状望十三。
“他是你哪门子的哥哥!”不等十三开口,魏承宪先发起了脾气。
红鸟不买他的账,眉一挑“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五师兄你怎么这么多事!”
“这是鸡血藤。”闵清缓步踏出房门,垂着眸回答红鸟之前的问题。
红鸟眼睛亮晶晶的“有什么用处?”
“可治阴伤津亏、口干烦燥、目暗不明等。”
闵清的目光在她和篦子药材间一扫而过,叮嘱十三。“十三,把可以收的药都收起来。”
十三点头应了,转身去拿器皿。
“你们不去城外吗?”闵清看了看红鸟,却侧眸去问更远处的小七。
“我们还要保护你们呢。”小七挺着自己劲瘦的小胸膛。
“保护我们?”十三已拿着东西走了回来,闻言不由地笑起来。
“我们在城里,有什么需要保护的,流民又不能进城,怎么可能影响到我们。”十三不以为然。
“这么多人突然涌来,哪能一时就安排好。昨日能拦住他们进城,今日能拦住他们进城,明日呢?后日呢?官家不放粮,任这么些人饿着,你说他们饿极了会不会冲城门?”小七扬着下巴反问。
“再说这里官衙这么小,库里能有多少存粮?再说没有圣人的旨意,咱们这位地方官那有胆量敢私自放粮!普通百姓谁家也不富裕,自个人吃都不够,有几个愿意拿出来分给陌生人?你看着吧,到不了后日,被拦在城外的流民就要闹事了,谁也不想饿死。”
小七声音朗朗,说话时一点都不像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那份对未来的笃信让闵清和十三都不由侧目。
“你家师傅可是要你们做什么?”闵清想了想,有所猜测。
红鸟仍蹲在地上看十三收药,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小七讶然“你怎么知道——”
“就你那笨样,谁能猜不到。”魏承宪轻哼一声,目光放在院外不看他们。
“几户地主大户家肯定有米有粮,若他们都能拿出来,可以支撑上几日,撑到圣上的旨意下来就行了。”
小七后面没说的话闵清领会到了,当今圣上笃信佛法,这样的人必定会慈悲为怀,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闵清并不对此事乐观,他是修佛,但他一心想北伐,做出前人未有之功绩。他需要人打仗,也需要粮草供给,这些流民离开家园,没了土地失去了产粮的作用,谁知道圣人会做何抉择。
可目前能做的,也确实是小七所说的。
这样可拖上几日,不过让大户开仓放粮救济灾民,他们能乖乖听话?他们这些少年人只怕是做不到,想必要依靠墙头上那位的表兄了。
闵清刚看了魏承宪两眼,那位魏小爷已凶狠狠瞪回来。“看什么看!”
“心中感怀,此事多赖魏郎君了,城外那些百姓必感恩魏郎君的恩情。”闵清弯了弯眸,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将他往上捧捧,也累不着自己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
魏承宪心中惊疑,为什么他笃信自己对此事推行有助力?表兄的身份他谁也未告知过。就算是师傅也只是猜表兄为建康中的贵人,应该能帮上些忙。
可,建康贵人多了!
“魏郎君的表兄曾亲口说,他只要开口,当地官员都得乖乖听话。想来只需魏郎君在你表兄面前多劝几句,此地的事就迎难而解了。”闵清看着他淡淡回应。
这样大的口气,这么张扬不知收敛的性情!还有那日来接他的上百强壮整齐的部曲,他身世必定不凡。
魏承宪眼角抽了抽,颇为恶心闵清的言行,明知道他被师傅特意嘱咐过,还故意挑衅他!他真想抽手不管。
对于师傅的要求,魏承宪有些头疼,那位表兄可不是什么善类,几百流民的生死只怕唬不住他。
而且他又不在此间任上,能不看戏就不错了,大概率他会拍马走人。若自己去求他出手帮忙,几日前才将表兄打了一顿,这会子过去是自找没脸,能不挨打全身而退都够呛。
魏承宪早因此事心情烦躁,在墙头生了半日闷气,这个奸诈的医者专向他提此事,还将他捧这么高,不就是故意给他难堪么!魏承宪真是恨他恨的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