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云收雨歇,皇宫檐角的水滴叫鸟雀踏坠。
杨铮一路行过宫道,乌靴踩过阶上积水,身挺如松,站定在乾和殿前,为首的正侍太监立即向他迎来。
陈公公朝杨峥行礼,躬身道:“陛下正在殿内处理政务,劳烦将军在此稍候片刻,仆进殿为将军通报一声。”
杨铮颔首:“有劳。”
晨光渐露,云层偏移,陈公公从乾和殿内走出,侧身请杨铮进殿。
内殿薰香飘渺似白烟,明德帝端坐案后,手执墨笔在公文中游曳。
“陛下。”
杨铮低眉,抱拳行礼。
“来了,”明德帝头也没抬,径直问,“爱卿所谓何事啊?”
“回陛下,小女近日频繁受一人侵扰,臣暗中调查多日,不仅发现其居心不良,还意外追查出此人以往的犯罪实迹。”
“他以往所为皆于大景不利,近年来他更是私建牢狱、草菅人命,实乃危害民生。”
“此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季陇。”
明德帝沉吟片刻,抬袖搁置墨笔,语气听不出喜怒:“听闻你昨日已将诉状呈至公堂?”
“是。”
见明德帝状似默许,杨铮顺势揭开此行目的。
“碍于大理寺的权威,加之季陇并未奏请革职,故公堂无从下达拘令,”杨铮单膝而跪,银甲叩地脆响,他双手抱拳道,“臣欲奏请陛下御旨,将季陇拘传归案!”
明黄帝袍掠过泛光的地面,明德帝缓步走至杨铮面前,垂目俯瞰。
门楣镀金,晨色延伸入内殿,明德帝无声注视着眼下膝呈恭敬的将军,半晌无言。
倏地,他淡然一笑。
“爱卿向来赤胆忠心,又为国效力多年,此等小事,朕自然不会拒绝。”
明德帝微微倾身将杨铮扶起,眼中尽是赏识。
他话锋一转:“说来,自云郡之战大捷已过一年,但前不久边关来报,禀胡人似有卷土重来之势。”
“令爱在云郡一战中表现出色,此次再战,朕相信她定能再立战功。”
明德帝伸手拍了拍杨铮的肩头,动作轻缓随意,话音却低沉施压:“爱卿……可要得胜而归啊。”
这便是条件。
杨铮不再多言,低眉领命。
“臣定不负陛下所愿。”
“嗯,”明德帝面色满意,转身扬袖,“退下吧。”
将军甲胄摩擦的沉重声响逐渐远去,日光自窗棂斜切进殿,明德帝看向桌案上堆叠的奏疏。
他的目光晦涩不明,须臾拿起最左边的奏书,翻开,缓缓扫过其中的内容。
这是季陇所书的疑难案件调查汇总。
明德帝忽地轻叹一声。
“这孩子的办案能力……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