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车程,林姝和段祁升终于抵达宁郡。
宁郡地属江南,民居多临水而建,林姝掀开车帘往外望去,青瓦白墙排排落后,春风裹水沁人心脾。
不过此行的终点并不在城中,而是万安山庄——由林姝的母亲,朱羡遥,独自成立的山庄,位于南郊。
山庄中人多行惩恶扬善之事,时间一长,在宁郡便无人不晓万安山庄;也承此福,庄子扩建了不少,现如今已是临山越水,颇有一派宗门之势。
车轮辘辘,马车行过郊中木林,待到视野开阔之际,入目惟一长桥连通两端,越桥则见一座座屋房瓦室沉谷而立,团围正中央的圆形演武台。
再往前,一座七层高的楼阁稳稳矗立在尽头,悬檐牌匾印刻三字——“飞羽楼”。
“林大小姐,你家山庄挺气派啊。”
段祁升坐在林姝对面,他同样掀帘赏景,随口赞叹。
林姝也有些惊讶:“前些年在信中听母亲描述,只一僻壤小庄……如今竟已繁茂至此。”
两人拿着行囊下车,走过石桥,山谷入口静立一劲装女子,显然已等候多时。
女子抱剑上前,朝两人执礼。
“少庄主,段公子,”她侧身让路,“庄主在飞羽楼静候二位多时,请。”
行过一众弟子雅居,临近飞羽楼,一道爽朗的嗓音远远飘来。
“盈盈!娘亲在这呢!”
林姝闻声一顿,随即迈步小跑,飞扬的裙摆带起一阵轻快的风,她笑着扑入令自己思念许久的怀抱中。
熟悉的淡竹香萦绕鼻间,林姝忍住眼眶的泪意,似归巢的幼鸟,她将脑袋更深地埋入母亲的颈窝。
“娘亲……”
“诶,在呢,娘亲在呢。”
朱羡遥托住林姝的身体,佩有护腕的双臂骤然发力,稳稳将林姝抱起,凌空转了一圈。
藤黄色的发带在女人的脑后翻飞一瞬,朱羡遥挖出颈窝里的那张小脸,伸手拭去林姝眼角的浅泪。
“开心点没?你小时候可喜欢玩儿这个了,一抱你就笑。”
林姝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乖巧地点点头:“嗯,开心了。”
段祁升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母女二人重逢叙旧。
没一会儿,朱羡遥注意到他,便低头凑近林姝,悄声问:“盈盈,这就是你在信里提到的段公子?”
“嗯,”林姝侧过脸,瞧见朱羡遥若有所思的神色,“是有哪里不妥吗?”
朱羡遥静默片刻,轻轻一笑:“那倒没有,他瞧着面善,娘亲觉得他应该也是个乖孩子。”
段祁升在这时上前作揖。
“初次见面,庄主。”他抬头,唇边的弧度恰到好处,“在下姓段,名祁升,是令爱新结交的好友。”
“此次前来较为匆忙,未能备齐见面礼,只得按令爱的建议挑选了几样薄礼,还望庄主不弃。”
朱羡遥颔首:“自然不弃,倒是劳烦段公子了。”
几番对话下来,段祁升礼数周全,言语形态几乎挑不出错处,朱羡遥眼底的笑意更甚,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我们三换个地方说话。”
——
月上枝头,谷内静谧,林姝拿着一枚刻有“万安”的玉佩前去段祁升暂住的屋舍。
白日他与她的母亲单独谈话后,便急匆匆地走了,林姝晚间才被托来送他这象征万安山庄弟子身份的玉佩。
林姝踏过石子路上稀碎的月光,沿着谷中指引来到一处雅舍前,她抬手敲门。
“段祁升?你在里面吗,我来给你送东西。”
雅舍旁的林子里不知是什么在吱吱叫着,林姝手持玉佩站在门前等候许久,迟迟不见段祁升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