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法制木瓜童年难忘
暖洋洋的午后,顾承禾穿着藏青色的粗布围裙,衣袖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不甚熟练地整理着托盘碗碟。
一向粗放,走路都赫赫生风的汉子,此刻却只发出微小的磕碰声。
罗姈从竹架上取下一摞新沥干了水的盘盏,用巾子揩干净,一个一个又给他塞满。
这几日顾承禾常来百味坊闲晃,现成的劳力,她自然不能浪费。
松软的日影斜下来,透过菱花窗格,正好拢住二人,在地上拉出一双长长的、静谧的影子。
方愉贞从账台里走出来,拎着铜壶给易礼添茶,顺势坐下,嘴角浮起笑意:“瞧着真好。”
今天做菜剩了一些边角下水,罗姈便做了两道小食——灌肺和煎灌肠。
肺白而质嫩,吸收了调料的香气,越嚼越香。
暗红的血肠则煎得焦黑,沾上一点儿蒜泥盐水,也是让人口齿生津。
但方愉贞向来是不碰内脏的,易礼便将另一碟芥辣瓜儿移到她面前。
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喜好,方愉贞一愣。
她素来喜欢用一些清爽开胃的小菜,小时候她最喜欢一道法制木瓜。
当时宣木瓜可是个稀罕物,一整条街的夜市摊子上就那么一家有售,队伍能从街东头排到街西头,也只有易礼和顾承禾肯陪她排。
那浸足了蜜的味道,她至今难忘。
爽脆的青瓜在口中持续咔嚓,富有节律,易礼突如其来的一问,打断了方愉贞愉悦的咀嚼活动。
“你……还好吧?”
对上易礼欲言又止的眼神方愉贞先是不解,品出含义后哑然失笑:“你不会以为我看到三娘他们心里酸吧?”
易礼显然默认。
“别糟蹋三娘做的好东西了,快买点胡桃补补脑子吧。”方愉贞气道,收了他的碗筷。
是,她是曾与顾承禾订过亲。知慕少艾的年纪,要说完全没有过懵懂情愫,那是说瞎话。但她方愉贞发誓,以她嫁做人妇的第一天起算,就将心里的这点儿念想烧了个干净,一打四五年过去,早就连渣滓都不剩了。
而且现在真论起来她和三娘更亲,易礼这话不是纯纯膈应她么。
挨了骂,易礼反而笑起来。
那个有脾性,有朝气的方家娘子终于回来了。
方愉贞撇撇嘴:“说起来你怎的还没成家,难不成真要做一辈子孤家寡人?”
话题蓦然落在自己身上,易礼瞬间老实了。
早年因着家里的各种缘故,他和顾承禾都迟迟未能娶妻,拖到一把年纪。去岁顾承禾想办法将自己许出去了,就剩他一个。
可他就是不想成亲,易礼偏过头,不看方愉贞的眼睛。
要说易礼的条件——相貌、气度、才名,在长安城的媒婆嘴里绝对是金龟婿了,她都没少听各家夫人念叨,可易礼就是迟迟拖着,也从没听闻与哪家娘子结交。
年年如此,与青春有仇似的,活将自己拖到及冠。
就是章明达也有逢莺这么个相好啊。
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家中无人操持了,念及此,方愉贞道:“要不要我替你寻摸寻摸?”
她还真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易礼赶紧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别耽误人家了。”
他自嘲一笑。
就让他放浪地度过孤生吧,除了一只潦倒笔,他什么也没有。
……
拾掇完店子,顾承禾和易礼相携去吃酒,罗姈和方愉贞在店里说私房话。
想着最好不要撕破脸,方愉贞还是先差人给王蕤送去了和离书。
王蕤只回了句“没有和离,只有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