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置完牛乳,天光大亮,日头高起,卖朝食的小摊收拾收拾归家补眠,各路小食杂货接替上岗。
烟火相传,热闹不息。
罗姈亦打算回店,准备好好招待朋友。
行至半途,她那胃肠就翻起了跟斗,许是先时本就没吃饱,又在集市上费了不少脚程,早早地将那点儿馒头消耗殆尽。
不行,赶不及回百味坊了,得赶紧找点儿东西垫补垫补。
偏挎篮里的食材没一个能解燃眉之急的,没法子,只好走一截回头路,折回集市去。
还好马上就见到了一个煎豆腐的小摊,前头有些食客围着,罗姈跟在后面默默排队。
人缝里,白嫩的豆腐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简直闻声知味。
听到它们逐渐金黄、焦香,薄盐似雪融化,细葱雨丝般砸下。
铁铲刺啦一翻,“雨雪”又一遭,滋味更加好。
罗姈正咽口水,余光瞥见一老渔翁站在一旁。
“咕咚——”
她那隐秘、羞怯、不可言说的吞咽声,被他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
细细打量,这老渔翁手里提溜着的鱼篓不沉,还豁了一个口子,竹篾抽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没几两收获。身上的蓑衣尤为破烂,不知是在哪片泥地跌了一跤,大片大片的泥水糊在身上,半截短褐都干硬了。
乱糟糟、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十足可怜样儿。
想必老人家舍不得花钱买吃食,只能在此望梅止渴。
“老伯——”
“老伯——”
罗姈唤了两遍,他才发觉罗姈是在唤他。
“老伯,我给你买两份豆腐,换你一条鱼可好?”
老人家一把年纪不容易,耳朵还不好使,罗姈决意帮帮他。
两份煎豆腐十文钱,刚才瞄了一眼,他的鱼约莫也就巴掌大,这么小的鱼卖都卖不出去。
那人却摇摇头,眼珠子一转:“你想要换我的鱼?那我不要豆腐,我要吃肉。”
“……”
罗姈和小春对视一眼,没成想发善心竟遇上个狮子大张口的。
算了,好人做到底,老人家看着怪可怜的,许是真的很久没吃过肉了。
罗姈点头:“你想吃什么?”
他也是毫不客气,咧开一口白牙:“跟我走,带你吃这里最好吃的。”
鬼使神差的,他一号令,罗姈便觉得听从是理所应当。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店门口了。
老伯熟稔地走过去与店家打招呼,店家娘子也笑得很高兴:“我还当你年前不来了,老规矩?”
“老规矩,不过今儿个要三份。”
这顺嘴模样,哪里像吃不起肉的穷人。
店家娘子抬眉一眺,见罗姈她们一脸上当了的傻样,笑:“好,马上就开锅。”
刚开张,便陆续有客人来——
“马大嫂,一个虾饼,一碗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