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还辛苦折返一趟。”罗姈捏着荷包,终是舒了一口气。
原是先前她坐顾家马车时不慎落下了,还好顾承禾派顾钊回来找她,否则今日在燕云楼都难以脱身。
顺带还帮她安置了醉酒的小春,想着少缠干系,结果又欠下许多人情。
“无妨。”顾承禾淡淡道,“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他心里还负疚于使罗姈自赁车马一事。
罗姈未答,反问:“将军可否告知易郎君居所?”
“易礼?你找他作甚?”
顾承禾剑眉微蹙。
罗姈索性直言:“寻个画师,想着易郎君这面上识得广些。”
她想要给新店专门定制一批特色食具,有许多创想可惜自己不能实现,是以想找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师合作,大抵类似现代的“艺术家联名”。
“你要找谁?兴许我也识得。”顾承禾惦念着要帮衬一把,难得热情一回。
罗姈断是不想再承情了,只含混道:“没个具体,就想找个气韵独秀,肖似吴长傲那样的。”
吴长傲之于画坛的盛名,可谓超绝。罗姈故意这样说,好叫顾承禾知难而退。
然顾承禾闻言,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巧了,我今日正是要去找那吴长傲。”
……
不多时,顾承禾将罗姈带到一条静巷,七弯八拐好一阵,罗姈才看见一个两进的小宅。
门庭破落,连牌匾都未有一块,檐上厚雪无人扫,仔细还能瞧见结块的灰尘。
这破败样子,浑似一座空宅。
门也不上锁,伸手一推就听见大门颤巍巍地呜咽,随即如实地展露出满庭萧瑟。
罗姈表情难言,她忍了又忍,终是开口:“吴生当真居于此处?”
要知道吴长傲可是大名鼎鼎的画圣,一画千金,怎么可能住在这样的破瓦寒窑里。
只是这位大家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几乎无人见过真容,顾承禾自可随意诓她。
罗姈踟躇不前,顾承禾勾唇:“当真。”
环顾左右,这偏僻巷尾,顾承禾要是有心卖她,她也是逃不走了。
罗姈微叹一声,便跟着顾承禾进了门。
顾承禾径直向前,浑然熟路,不由分说推开内室大门:“吴长傲——”
里间竟真有人大声应他,语气还十分熟稔:“来的正得其时,帮我捡块磨刀石进来。”
随着室内徐徐展露,房间里温暖憋闷的浊气先是糊了罗姈一脸,拂开扬尘,罗姈怀着隐隐期待举目而望,只见那传闻中的不世画才吴长傲散漫地窝在榻上,被发跣足,不修边幅。
周身胡乱拥着毛褥,身后一圈刻刀、朱砂、檀木红轴,包括吃剩的半个饼全都挤挤挨挨在一处,散发出浓浓的懒汉气息。
与她想象的超绝世外的仙人之姿如亘天堑。
更不见他起身待客,兀自专注地篆刻手中一块驳色随形章子,连自个儿脸上钤了半个印都不知。
透过小半张侧脸,罗姈看了又看,迟疑道:“……易郎君?”
易礼循声回望,二人面面相觑,唯有顾承禾嘴角的笑徐徐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