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见卫岑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将今日发生在宝荣堂的事,附在她耳边说了一遍。
原来,裴行衍今日去宝荣堂给老王妃请安时,恰巧遇到了前来给老王妃请安的柳侧妃,与裴行璟。
柳侧妃乍见见裴行衍也在,不顾老王妃的警告,在裴行衍面前提起德清大长公主命人昨日上门退亲一事。
还说那德清大长公主府忘恩负义,见他久病缠身,不顾旧时盟约,非要与秦王府解除婚约。
还说那德清大长公主说了,秦王府若是不想两家解除婚约也行,但必须换一换新郎官的人选。毕竟她可舍不得自己的孙女,嫁给一个常年卧床不起的病秧子。
至于德清大长公主要换成谁娶她的孙女,柳侧妃虽没有直言,但卫岑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清楚她就是故意在裴行衍面前说,她的儿子裴行璟,会取代裴行衍娶德清大长公主的孙女。
否则,两家早年间订下的鸳盟,便要散了。
卫岑知道裴行衍有这样一门极好的婚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德清大长公主会拼着得罪秦王府,也要退亲,甚至还提出来或是更换人选的刻薄提议。
柳侧妃在王府里一向是飞扬跋扈,争强好胜。
如今听见自己的儿子,或许能娶德清大长公主的孙女,自然是喜得乐过了头,才会故意在裴行衍面前提及此事。
卫岑想起柳侧妃母子在秦王面前得宠的模样,也不知秦王与王妃,会不会真的将裴行衍的婚事,换给裴行璟。
宋嬷嬷道:“世子爷就是因为此事,才被那贱人气得病倒了。你们以后千万不要再在他面前提德清大长公主府里的事,免得他听了难过。”
卫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绣着满枝柿子的屏风,见屏风后碧螺和那张拔步床,隐隐约约的影子,低声道:“阿橙知道了。”
虽然她从前也曾感叹过德清大长公主的孙女,再过两年就要嫁与裴行衍为妻。可真的见裴行衍身为堂堂秦王世子,被柳侧妃母子欺到头上来,也忍不住替他不平。
只是卫岑随即便想到如今自己低微的身份,不由暗笑自己一团傻气。
裴行衍这一病倒,别说卫岑不会去初白院恭贺红烛大喜,就连整个沧澜院,都比往常寂静了许多。
尤其是卫岑听到裴行衍醒来后,一阵接一阵的咳嗽,简直恨不得替他病几日,让他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几日,卫岑与碧螺几人分做两班,日夜轮流守在内室照顾裴行衍。
秦王来过一次。
王妃与春和郡主裴玉珠,倒是日日来沧澜院看望。
而卫岑在初白院里,听到秦王府与德清大长公主府退婚的消息,赶回沧澜院时,裴行衍正能倚在隐囊上,望着窗外的飞雪出神。
“世子身子才好了些,怎么又让人将窗户打开了?”卫岑从外间进来,抬头就见裴行衍靠坐在炕上发呆。
她几步行至窗前,将开着巴掌宽的窗户轻轻关上,继续不满道:“世子不是说会听大夫的话,好好喝药吗?小心奴婢将您吹冷风的事告诉大夫,让他给世子讲讲道理。”
所谓让大夫给裴行衍讲道理,自然是要让那位年迈的老大夫,多唠叨他几句。也不知怎么的,卫岑伺候了裴行衍这几年,只觉得那位老大夫的话,在裴行衍那里很是管用。
旁人说的话,裴行衍可以一概不理。但那位老大夫的话,他会沉默着听完,言听计从。
裴行衍见眼前漫天飞雪皆被朱窗掩了去,回头又见卫岑气鼓鼓地瞪着他,虚弱道:“红烛怎么样了?”
一听裴行衍提起红烛,卫岑瞬间耷拉着眼皮垂下头来。
自裴行衍能起身后,她才得空托人给红烛送去一份贺仪。
毕竟卫岑刚来沧澜院时,是红烛带着她做事。虽然红烛选了卫岑不能理解,也无法共情的路,可她还是想谢谢她。
谢谢她从前对自己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