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昭言身上穿着一件和他此时脸色相差无几的黑衬衫。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细碎的发丝却不可避免地向上翘起,而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利落的、微微下凹的锁骨线条。
白皙的肤色则与衣服的颜色形成强烈的反差。
在对视了几秒后,明霏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转身就走,奈何地铁口就近在眼前,难不成要绕远路?还是说,直接若无其事地厚着脸皮去跟他打个照面,再潇洒撤退?
好歹,人家现在是她的债主。
但转念一想,比起债权人和债务人,他们之间更优先一级的似乎是前男女朋友关系。哪有人在大街上遇到前任,还会上赶着冲上去和对方打招呼的?
思及此,她便心安理得地埋头玩手机,假装无事发生。毕竟,他们又不是和平分手的那一挂。
然而此时,马路对面的那人却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稳步朝他们走来。
“姐,他往我们这边走来了,”明屿见她低着头,闷不作声,但手指都快在屏幕上擦出火星子了。于是,他善解人意地提议道,“现在跑吗?”
明霏还在纠结,但眼见对方离她越来越近,不由得一阵心慌:“我觉得行……”
“怎么?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敢?”她刚打算跑路,便被一道冷硬的声线打断。
明霏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大胆迎上他的目光。
偏细长的眼型,眼尾微扬,深色略带棕调的瞳色,极为清亮的瞳仁。在低头看向她时,那双潋滟深邃的眼,却带了几分别样的意味,令她难以捉摸。与上一次见面相比,他并没太大变化。
只不过,看她时的眼神更加不加修饰,更加冷漠直白了而已。
她十分勉强地扯起嘴角,跟他打了个招呼:“好……好久不见,你不是在美国读……”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这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问多了反倒像在借机打探他的近况。因此,她及时打住了。
明屿也跟着向他问好:“上午好,哥。”
“嗯。”靳昭言朝他微微颔首。随即,便垂下眼睫,扫了眼站在他身侧的女生,圆钝眼,黑长直。
原本一贯披散的长发此刻被她绑成一个高马尾,自然地垂落在脑后。额前的刘海分向两边,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纤长的颈线,依旧小巧漂亮的鼻子和浅色的唇……
身上依旧是从前那件纯白的修身T恤和被洗得发白的蓝色阔腿牛仔裤。一如既往地素面朝天,一如既往地……穷酸得让他由衷地感到不爽。
“的确,”对方微微挑起眉,随口答应了一声。下一秒,男人眼中的寒意忽然散了,他勾着唇,语气闲散,“久到我都以为,你已经卷款跑路了。”
闻言,明屿看向二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他扯了扯明霏的帆布袋,低声询问道:“什么意思?姐,你欠他钱吗?”
“没什么。”明霏摇了摇头,淡淡答道,“只是我们之前有点经济纠葛还没理清罢了。”
她抬起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如果你着急要用的话,明天……不对,我下午就凑齐汇给你。”
她的音量不大,却坚定有力,仿佛只要对方点头吐出一个“好”字,她就会立刻转头朝银行走去。
话音刚落,靳昭言脸上的笑意蓦地消散,也不知道是哪个字踩中了他的雷点,那张好不容易缓和不少的脸色,再次布满乌云。他沉下脸,扯起唇冷声讥讽道:
“别搞笑了,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穷到让人看了就觉得发酸作呕。”
听到这话,尚未等明霏开口,一旁的明屿便一把将姐姐拽到身后,他毫不畏惧地直视来人的眼睛,语气冷静地不像是本人:“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具体有什么恩怨没了结,但既然已经分手了,还请你自重,说话别太难听。”
明霏见对面那人眼底迸发着怒意,嘴角向上扬起一抹刻薄的、似曾相识的弧度,她心里顿时警铃不断。下意识地扯了扯明屿的衣角,打算在事态严重前赶紧拉着他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