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实,圣辉纪元1022年1月2日21:00。
夜骸和镜挽灯相遇的前一小时。
夜色宛若沉入深海,时不时传来沙沙作响的风声。古堡隐于树影,立于雪山。风儿伴随着夜晚的忧伤缠绕门扉,慢慢地,它们从巨大的落地窗外窥见古堡屋内的一角。
此为伯耶纳里城堡,是两镇之间最不现实却存在的地方。
欧呷镇与肯波罗斯相对而望,而庄庄园则位于欧呷镇的西北侧,肯波罗斯镇的东北侧,三者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若要问这个庄园有什么不同,那一定是都能从砖瓦缝隙中品鉴出高贵。
欧呷镇和肯波罗斯镇,这两个镇子位于雪山之下,地势低,排水极差,只要一场洪涝,就能轻易夺走数百魔种的生命。而伯耶纳里城堡位于高耸的雪山之上,那儿的财富就像这遍布山野的玫瑰一般,永不凋谢。
自由奔跑的猎物围绕在庄园的猎场上,奢华的古堡直入云霄,冷风也无法瓦解其中的诡异,落地窗渗出闪电的亮光。
风儿透过窗缝,窥不见屋内全貌,古堡从不点上灯火,白日门窗遮掩,密不透风。只有在晚上,心情大好的古堡主-人才会挑开窗帘。
那橡木长桌横贯厅堂,白桌布垂至地面,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管风琴坐落在一楼的客厅中,空气中漂浮着魔力的余波,无人演奏的琴键,居然开始有节奏地跃动。
铜管低鸣,低沉的乐声贯穿整栋古堡。主位上的黑影倚坐在高背椅上,手持刀叉,身形屹然不动,挺拔结实的影子落在地上,逐渐拉长,与黑暗融为一体。
除此之外,还剩下几个宾位,第一席是一位身着基尔特裙的女性魔人。第二席,是一名年幼的孩童,她们外貌相似,可眼中无光,宛若木偶般端坐着,曾经白皙的面庞此刻却浮肿不堪,脸上爬满青筋。
而第三席,坐着一位身材敦实的长耳羽魔种,那是奥拓斯。他的目光停留在另外两个魔种身上,诡异的氛围中,他嘴角微动,居然露出一丝笑容,仿佛在享受来之不易的幸福。
白盘井然有序地摆在长桌上,盘中盛着湿漉漉的冷菜。主宾位上空无一人,却摆着一道人类爱吃的珍馐。
阴影之中,一个年过半百的男性坐于主位,轻执刀叉,刀叉始终没有相碰,举止优雅庄重,标准的皇室礼仪。随着手上的动作,他的袖口轻轻滑动,可见鎏金纹章暗绣其间,贵气内敛。
闪电再次划过,炸出白光,恰逢乐曲进入最为激昂的段落。
老者轻拈餐巾,拭净唇边余痕之后,停下进餐的动作,转而打着节拍,闷声笑道,“余很喜欢人类的音乐,也喜欢人类的智慧。明明是如蝼蚁般脆弱的生物,一次意外就能夺取他们的生命。可这个种族,在几千年前,居然凭借着自身智慧与圣域的魔种平起平坐。但人类永远是人类,他们永远学不会看清自己和放下执念。当欲-望逐渐膨胀之时,竟企图改变世界法则。在与神明为敌的那一天,人类的存在就像晨间的薄雾那般,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林间暗夜无光,风雪在林中呼啸作响。公爵往林外深深地看了一眼,抬手之时,强大的魔力席卷而来,将桌布与其余餐盘掀起,顷刻化作尘埃,不留任何碎片。
最后,只剩一盘珍馐留在主宾位前。公爵凝眸望着压轴主菜,再次动起刀叉,低声呼唤,“奥拓斯,自从那次处-刑也过了快三十年。这三十年来,你为余做了很多,余都看在眼里。而这一次,没白费心血,终于等来那个人类。主菜【夜骸】要上齐了,余要知道,今天那个人类的事……”
窗外,寒冬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天边滚来阵阵雷声,风雪雷鸣交织在一起。连绵不断的闪电,彻底劈开古堡的寂静。宾位前的食物正冒着热气,浓稠的白雾缓缓上升,在天花板下盘旋。
又一道白光炸开,照亮公爵主位上的白盘,洁白的盘子流淌着鲜血,赤-裸裸地摆着一颗类人心脏。
公爵放下染血餐巾,眯着眼,扔出餐巾的瞬间,猛然睁开猩红的眼睛,也露出了獠牙。
……
……
1022年1月2日,22:15。
落日余晖彻底散去之时,本该是个好日子,身处欧呷镇的朗曼叹息着,他攥着羊皮卷,羊皮卷里写着一个个魔种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前来索要悬赏的冒险家。
入夜之后,公会空无一人,或许本就不该有人。朗曼从嘴里取下烟,吐了个烟圈。
“痛痛痛!”他捂着肩膀,几个小时前被那女性魔种踩身上的痛苦,还历历在身。
他还未缓过神,门外传来粗暴的砸门声,一个浑身带血的魔种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打破了宁静,嘴上哀嚎着,“死了!都死了!东西根本没用。”
昏黄烛火摇曳,烟圈悠悠散开,悄无声息融进沉沉夜色中。朗曼神态自若,缓缓起身,目视着伤痕累累的魔种。
魔种爬起身,泪水与黑水混在一起。他瞪大眼睛,哽咽着质问,“奥拓斯公会,我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为什么戴上红蛋以后,大家全都变成食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