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令院的夜晚在花神诞祭举办期间安静得过分,大部分人都涌向了大巴扎,广场上只亮着几盏暖白的路灯。
莱维安正坐在靠近围栏边的长椅上,看见她的时候,下意识站起来朝她走近几步。
他眼睑下一片青灰,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状态差很多,“你脸色很差。”
奥莉维亚出门前还扒拉了几口饭,吃了次药,说实话赞迪克做熟食的手艺真的很难评,明明之前他煎蛋的手法很娴熟,还以为他很会下厨呢,没想到是色香味弃权。
她在长椅坐下,与他隔开距离,嗓子发哑:“发烧刚退,你找我有什么事?”
在虚空终端就能说完的事,莱维安非要让她一个病人出来见面说,他最好能说出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不然她真的不会放过他。
莱维安抿了抿唇,察觉到她话语里的冷淡,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酝酿了好半天才开口:“上次我们约定好的告白,被我搞砸了,其实真正原因是因为那晚你走之后,我被赞迪克威胁了。”
威胁?奥莉维亚沉思了片刻,这种背地里使阴招的手段确实符合他的做派。
“他把我堵在教令院,让我不要再靠近你,还说会把我写进实验报告里,教令院每年都有发生意外的学生,大贤者不会为了我专门立案调查…他掐着我的脖子,所以我只能答应。”
莱维安一想到那晚那个冰冷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喉咙,停下来喘了口气。
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终于告知她之后整个人都轻了许多,他缓过来,满怀期待地看向奥莉维亚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震惊或者恐惧的情绪,却发现她的神色几乎没有变化。
奥莉维亚靠着椅背,夜晚的凉风吹得她脑袋清醒了些。她当然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见识过他那副冷静理智外壳下藏着的东西。只不过她不理解一件事,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威胁莱维安,而不是直接找到她。
毕竟他对她的态度也并不友善,威胁之类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为什么不找她呢?
莱维安还在看着她,眼里不加掩饰的受伤,他可能以为这些消息会让她觉得被欺骗、被蒙蔽,但她早就知道了。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声音异常平稳,尾音淡淡地消逝在风中。
他愣了一瞬,错愕地张了张嘴:“什么所以?奥莉维亚,他没告诉你他私底下在实验室研究人体的事吧?我都看见了!”
“我知道。”她轻声开口。
莱维安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惊愕的表情缓慢往下落,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刚刚说话时激动的心跳声,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他长久地望着少女那张苍白病态的脸,依然美得心惊,可他一时间分不清在他面前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奥莉维亚还是别人。
好半晌,他听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真的知道?”
“对,我知道他在研究什么,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语气沉沉,说完吸了一口气。
奥莉维亚认为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不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否则怎么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研究人体她都能接受,她的思想也被那个疯子同质化了吗!
事实上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不想听到任何人在背地里说他坏话。
单纯地想维护他一下而已,就只是这样。
她嗓子底下的沙哑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冷一些,眼神也毫无情绪:“他说不定真的会把你写进实验报告里,所以你离他远点是对的。”
莱维安嘴唇动了下,似乎还不死心:“奥莉维亚,你搬出他的公寓吧…”
“学长。”她打断他的话,语气不轻不重,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当初帮我的时候,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目的,你情我愿的事,没必要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她抬眼看着他,“他威胁你不对,但你来找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吧,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见他彻底沉默下来,“谢谢你告诉我,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离他远点,对你也是一件好事。”
说完她毫不犹豫起身离开了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