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负雪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金宝在她脸上没看见半分难过或者责怪他的一时。
段负雪只是让金宝先去休息,临跨出门槛时,却忽地叫住了他。
“金宝,有酒吗?要最烈的那种。”
金宝有些踌躇,段负雪语气淡然,脸上又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
但心里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只因他清楚这位小祖宗平日里瞧着随和,真拗起来谁也劝不住。伺候好了是本分,可万万不能出差池。
她要酒,那就给她,只好暗中安排伙计把人看好了。
他顺从地低了低头,只道:“姑娘稍等。”
单独辟出的天字号房里,段负雪独自斜倚在临窗的木榻上。乌发如墨,松松地挽起一个慵懒的低髻,几缕碎发拂在颈窝。
身上那件外袍松垮地搭在身上,此时的她没了素日的那般生动爱笑,整个人浸在黄昏里,倒有些清冷孤孑。
窗外,是一场开得惊心动魄的桃花盛宴。
然而,这漫天的春光与热闹,偏偏与她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段负雪喝酒的姿势狂放极了,手中拿的像似清水般,一盅一盅灌下去。
不知第几壶烈酒又见了底。段负雪醉眼朦胧,只觉得浑身烧得厉害,闭着眼便向窗外嚷道:“金宝,给我酒……我的酒呢!”
待金宝带着酒赶到时,一颗心脏差点要从喉咙中蹦了出来。
“姑娘!”
只见段负雪脸颊微红,醉眼朦胧中,大半个身子便已悬在了窗外,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可是三楼!摔下去,寻常人不死也得残。
金宝生怕惊吓到她,死死掐着掌心,放软了嗓音由着性子哄道:“姑奶奶,您先下来。您退后一步,我这便把酒给您满上,可好?”
段负雪咧嘴一笑,身形摇晃着,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指着金宝那张煞白的脸。
“你骗人……!我若下来,你断不会再给我酒喝了。”
“你们都一个样……就像姜岁岁,我伤好了,她便一刻也不肯留。你们都骗我!”
她笑中带泪,固执地摇晃着胳膊,口中反复呢喃:“骗子……都是骗子……”
音落,她竟真的万念俱灰一般,纵身一跃,生生从那三楼的窗口栽了下去。
这可把金宝吓了个半死,急忙对门外吼道,“来人啊!快给我来人!”
与此同时,酒楼底下的重重桃林深处。
周明烛正望着面前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少女。他心底早已厌烦透顶,可那副世家子弟挑不出丝毫错处的温润微笑,却严丝合缝地焊在脸上。
今日他本不欲来的,可往日忙的身影都不见半分的祖父,今日亲自同他讲这件事,他便清楚,此事,没有选择的余地。
也是,刘家是目前朝局中最易拉拢的势力,容不得他意气用事。
更何况,他早没有了少年的意气。
“周公子……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