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负雪觉得周明烛怪怪的,自从那日他们开始搭话,他看她的眼神便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异样。
眼看并州城门在即,段负雪抬手敲了敲马车壁,示意他该要拿出路引,交予城门的官差检查。
周明烛点了点头,末了,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又是这高深莫测的的目光,段负雪终于按耐不住,一把扯开车帘,没好气地嚷道,
“你到底要干吗?”声音清脆响亮,到把旁边赶路的长者倒是吓了一跳。
周明烛眨巴着眼睛,犹豫了半响,才试探性地开口,“你为何不喜欢比你小的?”
段负雪噗嗤一笑,搞了半天,这小公子一路上魂不守舍的,竟是在琢磨这个?
当真想看不出,他的八卦之心还挺重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脊梁骨莫名泛起一阵恶寒,嫌弃道,
“弟弟有什么好的,多疑,性情不定,还得要我照顾,麻烦,实在是天大的麻烦。”
说罢,她摇了摇头,浑不在意车内人的神色,继续甩鞭赶路。
马车中的周明烛脸色微僵,觉得自己被人攻击了,但他又说不上原因。
多疑,男孩子出门在外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性情不定,倘若情绪都让人猜中了那岂不是受人摆布;
至于受她照顾,周明烛理亏地摸了摸鼻子这个确实有,不过他这条腿分明是段负雪伤的,他还是雇主,照顾他一下怎么了?
周明烛越发觉得段负雪没什么眼光,索性沉下脸,没再与段负雪讲话。
临近傍晚,两人才紧赶慢赶地到了“有福客栈”。
周家祖父是个会选位置的,这里距离衙门不过百步,往来人口密切,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杀手绝不敢在此处公然行凶。
“到了!”段负雪冲着车里喊了一声。
没曾想,周明烛压根没理他,一掀车帘,掀起一阵劲风便朝那客栈快步走去。那风里仿佛还参杂不知何处而来的无名怒火。
段负雪挠了挠头,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幸得这家小二是个眼尖的,极有颜色地迎上来,领着段负雪去后院安置马车。
这一遭,让段负雪在心里更加笃定了,她果然讨厌年纪小的弟弟。
可当段负雪推开客房门,满心以为终于能摘下包袱睡个安稳觉时,却当场愣在了原地。
屋里的圆桌旁,正端坐着那位一尘不染的白衣少年,此时正优哉游哉的抿着茶。
“你…你…怎么在这?”
周明烛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眉冷笑:“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这可是他花银子开的房间。
段负雪点了点头,觉得这话确实没毛病,权当自己走错了,转身就要去拉开房门,“打扰,定店小二是带我走错路了。”
话音未落,周明烛长身而起,疾步闪到她的面前,一把扣住了她正要推门的手腕。
“他没带你走错,是我只开了一间房。”
段负雪眼睛瞪得像铜铃,发出了质疑的光芒。
“你…你…为何?”
他是个大男人,而她只是个姑娘家。
男女共处一室,这传出去,岂不是荒唐?
不知为何,周明烛素来是个极为厌蠢的人,可瞧到段负雪此时结结巴巴、张口结舌的滑稽模样,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