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负雪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
窗外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进来,屋里却很安静。
她睁眼的第一刻没有动。
昨夜残留下来的疼痛还伏在四肢百骸里,稍微一动,便沿着筋骨细细密密地泛上来。
可比疼更先映入眼中的,是守在床边的有风。
她似乎实在困得厉害,就这么伏在床沿睡着了。素来一丝不苟的人,今日衣领竟微微皱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眼下也压着淡淡的青色。
段负雪看了她一会儿。
昨夜的事情,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疼。
疼到后来,眼前的人影都模糊了,耳边似乎有人不断叫她的名字,再往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如今醒来,她身上已经被擦洗得干干净净,染血的衣裳也不知去了哪里。
床褥重新换过,屋里燃着安神香,连昨夜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都已经散去了大半。
这一切当然不会是凭空变出来的。
段负雪垂下眼。
昨夜,大概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
她从小最不愿意让旁人瞧见自己狼狈。
疼也好,伤也好,能忍便忍过去。若实在忍不过去,索性寻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挨着。
倒不是觉得丢脸。
只是她一向不太习惯别人围着自己忙前忙后。
欠了人情,总要还。
偏偏师兄师姐们的人情,最难还。
段负雪想着,便又默默闭上了眼睛。
罢了。
就当自己还没醒。
大约又过了半炷香,有风才慢慢转醒。
她显然没睡够,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先低低打了个哈欠。
段负雪听见了,心头愈发有些不是滋味。
下一刻,却察觉有风站了起来。
她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药盘,轻手轻脚放到床边。
段负雪心里顿时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
果然。
很快,有风便俯下身,小心解开她双臂上缠着的纱布。
一层。
又一层。
越到里面,纱布上的血色便越深。
最后几层已经和伤口黏在了一处。
有风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段负雪闭着眼,装得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