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给老娘躺在地上装死了,快给老娘起来!”
云珂是被一瓢凉水给浇醒的,艰难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刚开眼只见柴房里站着一个大红配大绿,身穿轻薄丝绸面料的女人,一张老脸上乌七八糟地擦着一尺厚的粉,一颗脑袋插着几十根珠光宝气的钗子,乍一瞧着就跟个刺猬窝在她的头上似的,眼前这女人如此夸张的打扮,再配上那尖酸刻薄的小人架势。
俗,实在是俗不可耐!
云珂眼角抽动,生理不适地皱着眉,这女人扯着尖细的嗓子,嗷嗷嗷叫个不停,就像一只正在发情期狂躁的母狮子。
“啪——”
柴房内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女人将手中舀水的瓜瓢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
啧啧啧——正宗的市井泼妇模样!
“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啊!!进了窑子窝,就都得给老娘挣钱——”
云珂的大脑正处于极度宕机状态。
啥?!啥呀——?!
“千瞳,你个死丫头,少给老娘在这装蒜,老娘开窑子窝这么久了,还能治不了你!哼——”
李菊香骂骂咧咧的嘴碎了好一阵子:“你那个死鬼舅舅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天还没亮呢,提起裤子就卷走老娘的钱,老娘的钱!”
云珂吃力地回笼飘散的思绪,额间的碎发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瞪着眼睛,眉头皱起。
千瞳,什么鬼啊?这人谁呀?
什么死鬼舅舅?!她娘从小就被人贩子给拐了,哪来的什么野舅舅?
柴房外的小厮凑到了李菊香的跟前儿:“香妈妈,今天下午琅琊杜氏的仙客就会到,一应供应明细还得妈妈清点一番。”
李菊香转过头来对着云珂恶狠狠地放了两句屁话,风风火火地就跑出去,卯足了劲儿,准备对着琅琊杜氏的马屁狠狠地拍。
小柴门一关,就剩下一扇不大的窗子,外面的阳光空气才得以透进来一点,不至于让刚活过来的云珂憋死。
云珂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茅草堆里缓了好一阵子,破败的柴房天花板上,一只肥硕的蜘蛛占据了屋檐的一个小角正在勤劳地吐丝织网,她轻轻地撇过脑袋,看了一眼紧闭的柴房门。
云珂:“……”
眼皮翻起了一阵无语,就这种小破屋,她只要轻轻挥动一根手指头,只怕是连灰烬都找不到了。
云珂再三确认自己又活过来了,一时之间悲喜交加,总的来说竟然是悲更多一点。
怎么会这样呢?
说起来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她本就是个孤女,幸得金家收留。
可好日子没过几年,金家满门被灭,鸡犬不留,金姐姐下落不明,云珂虽然一直抱有侥幸心理,可那些年一直杳无音信,渐渐地也没了信心。
只怕是遭了仇家毒手,尸骨静静地在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躺着。
思虑至此,云珂不禁苦笑,崔二当年一剑放干了她的血,如今再看,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潇洒痛快,免得在这人世煎熬人寿。
云珂躺在草堆里自暴自弃地滚动了两下,坐起身来,再三默念:既来之则安之。
这姑娘既给了她这条命,她自然要连带着这可怜姑娘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不过,云珂得先确定究竟她是怎么被这姑娘召过来的,又或者……
是她强行进入了这个姑娘的身体里?!
实在是作古多年,云珂本人也不确定究竟是她被这姑娘献舍了,还是这姑娘遭到自己强行夺舍了。
柴房里虽然杂物堆积杂乱,可终究就这巴掌大点儿的地方,很快云珂在草堆里又或者是废纸堆里找到了一个羊皮卷,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从哪儿裁下来的。
总之确定了,云珂是被这姑娘强行献舍了,云珂暗自松了口气,虽说她风评很差,曾经玄门顽固的老石头对她的指责、谩骂声铺天盖地,余音绕梁,三十日不曾断绝,创下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纪录。
半道上唾沫星子乱飞的事,云珂从来也不在乎,可扪心自问自己绝对是一个坚守原则的人,她虽然行事不择手段,却也绝不做小人,所以夺舍这种事情她也是万难接受的。
掀开满地杂乱的茅草堆,满地的符咒血迹斑斑,云珂微微皱眉,看这架势这姑娘是筹谋已久啊,李菊香和小厮并非修仙之人,加上这个屋子乱得很,又有草堆遮掩着,那两个瞎了眼的竟然也看不到。
云珂指尖抚摸在红绳黄符之上,这姑娘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样不顾性命,也要献祭于她,将她这作古多年之人强行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