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番外棠花错
身上带的钱早就花光了,烧饼也啃没了,我饿的头晕目眩,却怎么都弯不下那个腰去乞讨,既是自尊心作祟,也害怕老头在下面看见我那个德行会气的魂飞魄散。
最后尊严守住了,人也饿的一头厥过去了。
我听了他的话,在确定自己没染上瘟疫后带上几个烧饼和家里最后几文钱上了路。一路上磨破了鞋子,走烂了脚,终于到了天子脚下。
直到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京都能有多大,这里不是我们那个一眼望到头的小村子,是有几十万人口的顺天府。
恢复意识时全身舒适清爽,我以为我已经下了阴曹地府,睁开眼却没看到牛头马面,而是一个珠光宝气的年轻姑娘。
小时候,父亲对我说,“人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
他当了一辈子的穷酸秀才,天天梦想着入朝为官,死也要死于百姓社稷。
我把那捧尘土埋在了母亲坟边,老两口就算是合葬了。
老头做了一辈子白日梦,临死前却分外清醒,隔着门板用尽最后一口气朝我喊:“吾儿甘棠,从此一无父母庇护,二无手足相助,身为女子,独守乡间恐遭外人欺辱,愿你速速赶往京都投奔表亲,为父若在九泉下看你受苦,必……痛入……骨髓!”
结果死在了一场瘟疫里。
尸体被官兵用破席卷起来丢进了烈火中,火灭后,满口豪言壮志的小老头变成了一捧尘土。
我终于要死了。
然后就咽了气。
可就是这样美好的一个人,会被骂作“不生蛋的母鸡”,“瘪枣一个”,对方还是同为女人的婆婆。
那天晚上,她伺候完孙老太太洗脚后从主屋出来,看到在门口等她的我,先愣了一下,然后说:“你都听到了吧?关于我……不能生养孩子……”
她见我醒来,嘴巴一咧就笑了,“你醒啦?不要害怕,你晕倒在我们家门口,我怕你出事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她又赶紧解释:“衣服是我让丫鬟给你换的,我相公平时公务多,家里就我和我婆婆以及几个丫鬟,都是女人,你不必拘谨。”
一个模样清秀的小丫鬟端了一碗鸡汤走进来,十分客气的递给我,我没敢接。
然后转头逆着光对我说:“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江韵柔,不必谢我救你,我也需要你来帮我。”
从睁眼看到她起我的舌头就好像打了结一样,半天说不出个“谢”字,好久才磕磕绊绊地从嘴里蹦出来句:“沈甘棠,我叫沈甘棠。”
那天天气有多好我没注意,她说要我帮她忙我也没问是什么忙。我只知道,逆着光的江韵柔当真是美极了,像是画上的神仙妃子,又像是青天白日下的锦绣山河,抵得上我这个乡下姑娘前半生看过的所有好风景。
听到了,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多病,生孩子对她而言等于一命换一命。
“其实我那天出门是打算去买一个女孩子的,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你。沈姑娘,我觉得你是菩萨派来拯救我的,不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江韵柔说。
“不会,”我对她讲,“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谢谢你。”她哽咽着,“我夫君是个很好的人,不能给他生个孩子我简直要难受死了,谢谢你……”
她把我的到来告诉她夫君那晚,二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夫君是个言官,自然能言善辩,大字不识几个的她根本不是对手。说是争吵其实不太恰当,更像是男人单方面的宣泄。
他说自己根本就不在意有没有孩子,他心里只有她一个,绝对不会允许第二个女人进门。
可他也说,母亲的话他不好反驳,让她好好给老人家解释就行了。
千回百转,万般压力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江韵柔虽然总是笑,但她不开心,我知道。
这个不顾父母反对远嫁来的巴蜀女子,应该在思念故乡的云了吧?
韵柔让我留下来这事其实不太明智,因为孙博和孙老太太都不喜欢我。
孙博不喜欢我是因为他心里有他夫人,孙老太太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来历不明的出身。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捡,你还真当自己是活菩萨了啊!她说她是来投奔亲戚的,她说是就是了?万一是从什么青楼勾栏子里出来的,我们孙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吃饭时,孙老太又指着她怒骂道。
按以往韵柔必定忍下来,那次却头一回冷着脸掀了桌子,把孙老太吓的哭爹喊娘,又是上吊又是跳井,把家里弄的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