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也玊点头,自觉问得实在太多,没再发问,抬眼看了看天色,“虞娘子,天色已晚。明日未时,我会如约而至。”
“好。”
夕阳余晖裹着整片土地,他回到塘边拴马的树下,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隔着柔和的金纱朝她挥了挥手。
虞灵和摆手目送他离去。回到育苗圃把泡好的莴苣种子撒进去,盖土浇水。待一个月后再移栽到地里。
莱菔可以直接种下。她从布袋中将一部分种子倒进碗里。四周静得只剩零星的蝉鸣和草叶的沙沙声响,她拈了拈细小的种子颗粒。
若是姥姥还在世,她定是要想法子离开这里的。如今到哪都是孤家寡人,安于现状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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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也玊骑马绕过一小片竹林时,鬼使神差地轻轻勒住了缰绳,停在原地,侧头从竹间看去。虞灵和正弯身将碗中的种子往地里撒。
“为何如此甘愿?半点愤懑也无。”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竹林间停了多久,只见她撒完一垄又一垄,用锄头拨土盖好种子,又开始浇水,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天已快黑了,她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他抿唇等了片刻,握紧了缰绳,正要调转马头,她似乎忙完了,端着陶碗回她的驴身边,拿出了一包物什往碗里倒。
随后回到塘边,掬着一捧水捧进碗里,捡了一根细棍立在其中搅动,不时再添些水。似是终于满意了,她端着碗骑上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席也玊回过头,脖颈有些发僵。松青原地踏了两步。他从褡裢取出那把折扇,轻轻敲在松青身上。
“驾。”
大宛青骢在林间穿梭,惊起一片鸟雀,马蹄声逐渐消失在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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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灵和端着浆糊回到茅屋,用买来的火镰和火石敲出火星,点燃了油灯,暖黄的光照得简陋的屋子竟有些温馨。
她撕掉破旧的窗纸,刮净窗框上的残渣。展开新麻纸,刷上陶碗里刚调好的浆糊,淡淡的米香逸散。手指捏着麻纸边缘,小心地将它贴在窗棂上,轻轻按压,麻纤维在指腹硌出泛白的纹路,顷刻间又淡去。细细抹上两层桐油,窗纸变得半透明。
如此将几扇窗都妥帖换好窗纸,风停在了屋外。她站到屋外的空地上,满意看着透着光的窗户。
宝器忽然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动。她回头去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纯黑的宝器隐匿在夜色中,它发出声音的位置只有那棵杨树。
抬脚正准备进屋,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后出现了轻微的脚步声。
再回头,仍然什么都没有。
“虞娘子。”
黑夜中冷不丁听到这个懒洋洋的声音,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缓缓露出一张脸。
虞灵和吓得心砰砰跳,几乎要尖叫出声,死死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直到他停在身前,她默默缓了半晌,才平复下来。
差点以为闹鬼了。
这人竟然找到她家了,不知来了多久。神出鬼没,身着一身玄衣,连扇子也是黑的,还用扇子挡住脸存心吓人。
“钟公子,你又要做什么?”有病吧,有病吧?虞灵和眼角微微抽动,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
“虞娘子叫得真是客气。”扇面遮了他下半张脸,那双含笑的眼映着屋内透出来的光,平生几分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