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路上,落日染红了半边天,驴铃在官道上规律地响着,两人并肩躺在板车上看日落。虞灵和学着她的样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小乔,山脚那块地附近有什么人家吗?我想在那先租一个房子,一间也行,方便干活。”
说好只住一晚的,她不能一直赖在乔运清家,得找一个新住处。
“这么急,你不去我家住了吗?”乔运清神情有些失落,思索片刻,“那块地最偏了,离得最近的应该是李阿婆家。回去寻她问问。”
虞灵和侧过身,将胳膊搭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小流浪汉希望有自己的家。”
两人一道去找李阿婆看房。开门的人身量不高,身形板正,粗布衣裳有些磨损却收拾得齐整。一头花白的发挽了个发髻,被一根木簪别住。
听说了虞灵和的身份,李阿婆脸色不太好看,嘴角微垂,将虞灵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语气冷淡,“一间茅屋,每月一百文。”
乔运清点点头,这价格还算合理。
虞灵和盘算着自己手里的钱,身上只有四十六文,连租半个月都不够。她往李阿婆身后看了一眼,“阿婆,我能先看看屋子吗?”
“在别处。”李阿婆回屋取了一纸赁契,领着他们往外走,正是虞灵和看上的那块地的方向。
乔运清有些疑惑,小声跟虞灵和嘀咕:“我竟不知阿婆在那头还有屋子,还以为她说的是自家院子里的空屋。”
约莫走了三里地,眼前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茅屋。虞灵和却没看见路,前方是一片杂草。
李阿婆走在前面用木棍扫开路上的草。应是许久没人踏足的地方,原本的小径都被掩盖了。
“这屋子是早年我儿在世时为了种地方便盖的,你自己拾掇拾掇,能住。”
屋顶的茅草有些年头,在屋檐稀稀拉拉地支着。破旧的木门被拉开时,内里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虞灵和被呛得直咳嗽,把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这屋子,能便宜点吗?七十文一个月,我就租。”
这屋子只有一个离地近的优点。土墙斑驳掉灰,房顶有几处窟窿,窗棂上的纸破了大洞。天晴也就罢了,刮风下雨完全抵不住。条件这么差,一百文也太不划算了。
李阿婆站在门口,听到这话不由得嘴角动了动,似乎笑了一下。天色渐晚,虞灵和看得不真切。
难道她报高了?坏了,应该砍到六十文。
乔运清也忍不住皱眉,言辞直截了当,“阿婆,您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又小又破还贵,若是寻常人根本不会来租。”
“七十就七十。签吧。”李阿婆动作极快地把赁契递过来。
仔细看了一遍赁契,虞灵和提着笔迟迟没有落下。李阿婆催促道:“你想反悔?屋里那些农具都可以用,这房顶窗户补一补,又是一间好屋啊。”
“先付半月行吗?”
乔运清刚要摸自己的口袋,虞灵和拉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李阿婆嘴唇一抿,哼了一声,“行。”
签好赁契,虞灵和付给她三十五文。李阿婆卷起赁契用胳膊夹住,数着手里的铜钱,慢悠悠走了出去。
虞灵和也掰算着自己的存款,还剩十一枚。乔运清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目光滑到她手心的铜钱。“我可以先帮你垫着的。”
“我有钱。”虞灵和将剩下的铜钱装好,推着乔运清出门,“你回去吧,再晚些路上就看不清了。明早我去找你。”
送走乔运清,虞灵和撸起袖子开始清理茅屋。角落有一把高粱笤帚、一只竹编撮斗和简单的农具,都蒙了一层灰。
她打开窗户散霉味,抓起笤帚弯腰轻轻扫动,把地上的尘土和草屑归拢到一堆,扫进撮斗,倒在外面的泥地里。
简单收拾完,她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休息,仰头看天,长吁一口气。这没有污染的天空,干净得不真实。
暮色四合,远处偶有的狗吠和人声沉寂在朦胧的夜色中,墨蓝色的天空贴着点点繁星。
“咕。”
虞灵和摸了摸肚子,回屋把包袱里的那根白萝卜拿出来。以前还没吃过生的,想来或许不太好吃。不过现在没有条件煮熟。
“咔嚓。”辛辣的口感在口腔中蔓延,虞灵和皱了皱眉,继续啃。吃到萝卜中心反而有些清甜。
木床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按上去窸窣作响。虞灵和从包袱里翻出两件衣服铺上去,躺在上面望着房顶的洞,有几颗星星钻了进来。
苦是苦了点,不过以后不用熬夜了。黑灯瞎火啥也看不见,倒头就睡,比苦哈哈加班好多了。
夜风从屋顶和窗户灌入,凉幽幽的,幸好是夏季,不用盖被子,等有钱了再买不迟。得在入秋之前割些茅草来把屋顶修好,窗户也得重新糊纸。
想着这些,虞灵和眼皮微微合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清晨,山头雾蒙蒙的。山脚的槐树静静立在晨雾里,枝头还挂着露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枝条,微微颤动,抖落露珠,另一只手精准捏住未开的槐花,摘下放进腰间的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