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盼:“这镇妖塔镇压的当真只是妖魔吗?”
怀饰愚:“仙宗属地,妖藤作祟,被世人所诟病。元家提议督造镇妖塔无可厚非,却极不人道。颂声招骂两不误。”
可不是吗?为了平息妖乱而去愿山的仙客,是英雄。最终却被活埋在地底深处,与愿山融为一体,归尘、归土,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
镇妖塔,镇压的是妖藤,是魔物、鬼怪。
可转念一想,镇妖塔坐落在山顶,俯瞰山峦,同时也在镇压着那些战死的仙客。
这简直是一种污蔑,一种羞辱。那些仙客死后,镇妖塔如封印一样,压在他们的头顶,使亡魂永不能安息。
胡盼意气上头:“照我说塌了也挺好的,这座镇妖塔相当于封印着那些仙客的亡魂,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怀饰愚:“可自从镇妖塔建成之后,愿山就此太平,造福周边百姓。要没有那座塔,愿山至今还是东风面的禁地。好坏参半吧,对于惠及你我的事,就是好事一桩,不是吗?”
胡盼无力反驳,可他隐隐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
愿山山火之后,元家的当家人“元链”意外亡故。
时隔多年,元府再挂白幡,自长子元茂故去,这是元翁办的第二件丧事。
白发人又送黑发人,看着元翁不免有些可怜。
元茂,元链,元顾,元钺,元棠。
这五朵金花曾是玄门中人,人人称道的一段佳话,五花五色,从前人人见元翁都在夸他好福气,儿女皆争气,可本应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相继丧失两子,彼时旁人艳羡的目光,如今换来的只有同情。
元家,是注定要陨落的仙门世家。元家世代卓越,只是越到后面越走下坡路,走到元翁这一代,元家就显得格外平庸,顶着祖上的虚衔,当世人想起来时,也会感叹这根枯木也曾开过几朵像样点的花。
元翁的父亲曾犯过错,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元翁,多年来如履薄冰地撑着,仅此而已。
元茂是家中长子,资质平庸,费劲巴列的,也只能刚好够到叶品仙客的门槛,彼时的元家不能帮他锦上添花,他也不能为元家光耀门楣。当初靠着家里仅剩的薄面,把小小的元茂送到了东风面,进而走到了少君的身边,小心维持着元家的“体面”。
老二元链,运筹帷幄,却身有残疾,整日病殃殃的,一生与轮椅为伴。
元链长志不展,行动不便,走不出去,便只能在自家的一方世界里用心经营。
二公子手巧,脑子也灵,玄门中大多破损的仙器,都是元链修复的。
老三元顾,养尊处优,享乐公子,没心没肺。在外人看来,在家里养了十几年的他被养废了,出门靠着父兄和弟弟妹妹,走遍天下。
元顾身材高大挺拔,底子很是不错,只是生性闲懒,元翁安排去哪儿拜师也不去,嫌远嫌累,三公子只说要在家里照顾行动不便的二哥,时间一长元翁也没辙了。
自元茂救主丧生被葬愿山,相君给了元翁一个恩典,花品就落在了元顾的头上,元顾再任性也不好使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之后,元顾正式拜入东风面。空降的花品,东风面的仙客心知肚明,又嫉妒,又觉得这是人家该得的,毕竟是一条命换来的恩典。
元顾为人圆滑,长相是兄弟姐妹里最好的,与惊为天人的祝美遇相比,也不遑多让。在女仙客众多的东风面,自然吃得开。
老四元钺,身形单薄,从小被送到觉缭山,底子奇差,练功却最为刻苦,起得比谁都早,睡得比谁都晚。
元钺作为元家五朵金花中唯二的花品,与三哥躺在家里追来的花品不同的是,元钺的花品是自己拼出来的。
在人才济济的觉缭山,元钺的实力是妥妥排在第一梯队的花品,实力毋庸置疑,素日里手持双斧,手法狠厉,是觉缭远近闻名的小杀星,浴血奋战多年,亲手把坠入阴沟的元家抬入了觉缭的法眼。
年纪最小的元棠,从小被送到南柯府,礼府仙童,出落得是亭亭玉立,是最优秀的红娘,促成了无数姻缘。
在“新人寡淡”的南柯府,元棠能横着走,连张久庆都不敢说重话。
彼时衰败的元家,变得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被埋没了,谁也没想到这棵枯木能同时结出五朵金花,力挽狂澜,傲世玄门。
元家重回巅峰时,能与一直处在鼎盛时期的豪门祝家,平起平坐,可见实力不容小觑。
可自从长子元茂殒身,元家的气数好像又被砍了一截,大伤元气,费力喘气。
元翁的身体大不如前,只能退居幕后。
老大没了,老二顶上。
元链担任家主后,情况好了一些,可元链本人上位后极具争议,想法天马行空,做的事也特立独行,旁人很难理解,镇妖塔就是他的提议。
如今元链死于意外,元翁再度露面,与众人印象中说一不二的宗主判若两人,变得愈发苍老,鬓边全白,面容憔悴,这样一个慈祥却又可怜的老人,还在心疲地应付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