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阙楼下,萧惑与赵如锦静静伫立,只等着姜洹从鸢都商会赶回,同赴今夜的宫廷家宴。
夜色垂落,宫墙之下灯火次第燃起,将整片皇城浸在温柔又庄重的流光之中。
看着眼前的璀璨盛景,赵如锦于百无聊赖中迂回问道:“这几日,鸢都的人文景致,都体验过了吗?”
见师傅意有所指,萧惑投来浅淡且会心的一瞥:“您是想问人,还是景。”
赵如锦决定不再刻意含蓄,一语切中要害:“如何,见过那位谭姑娘了吗,冰释前嫌了吗?”
“我以为,徒儿的日程全在师傅的掌控之下。”
“不对吧?刚来的那夜,师傅便许久没见到你的身影。还有,就在方才,我可是见你从宫外匆忙赶回,今日,姜洹可并未携你一并出宫呦?”
萧惑侧身看向他:“师傅,徒儿可以有半分私隐吗?”
“可以有、可以有……不过,这显然有些不公平。你的过往师傅只略知一二,但你对为师的平生八字却如数家珍,如今师傅想讨回些补偿,这,不为过吧?”
“我何曾记得您的生辰八字?”
赵如锦一时语塞。可想到这位爱徒相较初见时清冷倨傲的半死摸样,如今至少性子已大改,还时不时的同他开开玩笑,他的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总归有些活人的鲜气了。
恰在此时,在两人的前方,在灯火阑珊处,却隐隐显现一道女子匀停而柔美的身形。
看着那道曾无比熟悉、此番再见却异常生疏的身影,萧惑指尖微微一滞,怔怔出了神。
随着那道身影缓缓走来,萧惑下意识绷紧肩头,试探性地往前跨出一步,身形迎向她的前路。待她走近,他本想上前,以期她能够停留片刻。
岂料,霜亦却侧过身去,远远绕开他方向,沿着宫道边沿,朝着鸢阙的方向走去。
他略微开阖的唇线缓缓抿紧,眼底刚刚泛起的光亮又再次沉落。
“说曹操,曹操——”赵如锦一边说,一边给径直向前、不曾抬眸看两人一眼的霜亦让道,“就到。”
循着她的步伐,萧惑也转过身来,目光牢牢锁住她淡漠的背影。
“要不,我们也先上去?”赵如锦来回打量两人,继续为这个有些迟疑的徒儿开脱,“姜大人恐怕不会这么快回来。”
萧惑没有回应,只默然跟在师傅身后,朝着鸢阙高台走去。
待两人走到巢车厢门处,发现轿厢内已有数人。霜亦转头示意宫人,又平静看向轿厢外姗姗来迟的两人,淡淡道来:
“轿厢已满,烦请两位大人等着下一趟。”
轿厢内的引礼宫人随之一怔。
这巢车轿厢乃集天下巧匠赶制,为契合陛下扈从仪仗,足足可乘坐二十余人,而现下不过八九人,而已。
怎么就满了?
宫人犹疑看向空空如也的轿厢,再瞥一眼轿厢外的两位大人,面露难色。
见状,赵如锦识趣地向宫人挥了挥手,让他先行一步。
待厢门阖上,赵如锦瞥向身侧神色黯然的萧惑:“看来,这天底下的小小女子,无一例外,气性大都……不小。”
“你怕不是要多费一番工夫了……”
萧惑不着一言,只专注望向已缓慢上升的巢车,视线由下而上,循着她的身影一寸寸上移。
此时,透过轿厢铁栏,霜亦低了低头颅,目光轻垂,不经意向下瞥来,却又在触到他视线后快速移开。
触及那道毫无起伏的目光,萧惑垂眸,嘴角扬起一道惨淡的弧度。
走出轿厢,在回廊转角处,霜亦恰巧撞上刚从阁顶走下的琮王,一步之遥,两人同时顿住,抬眸一瞬,再猝不及防对视一眼。
霜亦下意识后退两步,垂下眼帘,躬身行礼:“民女参见殿下。”
见到霜亦后,琮王驻足,没有迫近半步,只投来一道悠长而温煦的目光。
他微扬手掌,示意她站起:“你常来,此后,都不必这般行礼。”
一时间,他竟忘了让道,只静静伫立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