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亦推门而入,此时,同她一道乖巧守在殿外的那只花狸借着被开启的门缝钻了进来,朝着殿内深处,轻盈奔去。
像是终于盼到了主人一般,它纵身越过四皇子琮王,攀上了珺琴二公主的膝头,温顺地蜷身卧下。
在花狸落入珺琴膝头的一刻,竟好似通了灵性一般,只见它在望了一眼珺琴的眉眼之后,也循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的同一处。
此刻刚到酉时,窗外的暮色却已然垂落,也因此,这处恢宏华贵的偏殿早已遍悬灯烛。
在霜亦踏入殿中的那刻,百盏铜烛光华炽烈,直刺眼帘,一时间,她只觉目眩难睁,竟辨不清殿内的光景与人影。
她循着那只花狸的身影,却只看到层层珠幔的炫目流光之后、身着一身无华素锦的琮王殿下。
琮王抬眸一瞬,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一眼,而后各自平静移开目光。
此刻,珠幔在层层火烛下泛着光泽,琮王神色依旧漠然,眸底却在目光移开之时,随着珠帘的流光微微晃动。
霜亦向众人跪拜道:“民女谭霜亦参见陛下,参见众位殿下!”
“谭姑娘不必拘礼。今日,朕赦你免礼,你既要时时入宫探望,往后你也无需行民间礼数。”
说着,陛下示意宫人将她带至二公主身前:“谭姑娘请便。”
霜亦趋步上前,随后以半跪之姿立于珺琴跟前,缓缓取出随身带来的医箱。
开箱后,她又翻寻片刻,取出诊脉器具,将银针灸具等器物尽数取出,一一陈设妥当。
然而,还未等她全然开动,皇长子泓王则缓步踱到她的身后,开门见山道:
“听说,你潜心钻研变态痴邪之人?”
变态?
痴邪?
听到这荒诞说法,霜亦先是一怔,心底跳着一阵错愕,眼底分明写着无奈,面上却不敢显露哪怕一分一毫。
她敛神恭敬回:“启禀殿下,我通常不称之为变态痴邪。”
抬眼之间,她看到前方三位公主与泓王均衣制华美,举手投足间珠光流转,而与三人隔空而坐的琮王却一身素锦,连衣衫上的绣饰也寥寥可见。
“那你怎么称呼这……疯癫之状?”
“在民女的医馆,平日里,都称之为心疾。但我一直以为,他们的魂魄或许只是……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
说着,泓王不屑轻笑一声:“不过呢,我在鸢都城内倒的的确确见过许多行医之人,他们在那街头巷尾,大都喜爱用一些故弄玄虚,抑或是悲天悯人的辞藻,来打动那些愚钝无知的人。”
“泓王,不得无礼。”陛下打断他的话,“谭姑娘并非招摇撞骗之人。”
“是吗?”
“但凡你还有点见识,就该知道,我们鸢都,乃至整个天底下第一家医治心疾的医馆,便是她开的。”
闻言,泓王再看向霜亦:“恕本王冒犯,莫非这雪漠归羚医馆,便是谭姑娘你开的?”
“正是。”陛下回。
“这赫赫——大名,本王的确……如雷贯耳。”
见泓王言外有意,霜亦皱起眉头,草草一回:“殿下,民女……不敢当。”
随后,她垂下头去,暗自敛起方才无意间透露的无奈之色,决定不再过多言语。
若是在平日,她大可出言压制,或是一笑而过。可如今,眼前的这位可是亲王,陛下的血脉骨肉,当今圣朝的嫡皇子、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