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下来,只隐约听见远处山林间几声鸟鸣。
骆应珪没再开口,目光牢牢锁在谢忱脸上,留足了给他思量的空隙。可等了许久,见对方仍没有松口的意思,他正欲再添一把火——
“哟,殿下与谢将军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一声清亮的嗓音从树后传来,懒洋洋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骆应珪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循着声源看去。苏鸣柯双手环抱,靠在树干上,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半点偷听人说话的愧色也无。
看清是她的一瞬,骆应珪脸色微变,随即又似想起什么,硬生生扯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来。可他大约自己也觉得别扭,干脆收了那副假面,冷哼一声,没绕半点弯子:
“苏相何时来的?”
相比之下,谢忱要淡然得多。他慢慢转过身来,神色清明,对她的出现没有半分意外——就像早知道她来了一样。
苏鸣柯没有直接回答,故作沉吟地偏了偏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荡,最终落在谢忱身上,慢悠悠道:“莫约就是殿下夸赞谢将军‘年少有为’的时候吧。”
话说得很轻,尾音还带着笑意。可她话音落地的瞬间,脸色便跟着一沉,周遭的空气无端冷了几分。
谢忱指尖微动,嘴唇张了张,似要说什么。
苏鸣柯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轻哼一声——学足了方才骆应珪那副拿腔作势的模样:“殿下这话在微臣看来,未免失了些偏颇。”
她抬了抬下巴:“我与谢将军一个文臣一个武将,年纪相仿,他是手握兵权的将军,我亦是掌管百官的丞相。无论从哪方面看——”
她微微一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微臣分明比他强些。”
骆应珪瞳孔微缩,以为她是不满他将二人拿在一处相比,谁知苏鸣柯话锋一转,眉头一皱,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不满:“殿下不夸我,竟只夸他?”
此言一出,骆应珪愣在了当场。
谢忱也愣住了。
重点……居然是这个?
苏鸣柯双手一摊,仿佛在说:当然是这个,不然呢?
骆应珪后槽牙紧了紧,盯着她看了半晌,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半点装傻的痕迹来。可苏鸣柯一脸坦然,看他的眼神也十分平淡,显然根本没把他的挑拨放在眼里。
正常人听了那番话,不该立刻警觉二皇子已有拉拢谢忱之心么?可这位苏相,注意力竟然全在“年少有为”四个字上。
骆应珪嘴角抽搐了一下,暗暗骂了一声“有病”,拂袖便走。
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只会被这人气得当场失态。
待那道绛红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谢忱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苏鸣柯,目光微动,欲言又止。
苏鸣柯却没看他,转身便往马车方向走去。
谢忱的脚比脑子先动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跟在她身后走了好一段路。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解释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只是方才见她听完那番话时面色一沉,他心头便莫名一紧,像有什么东西被攥住了,怎么都松不开。
前面那个背影走得并不快,他却因自己突如其来的反常慢慢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