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夜闯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
珠仪阁最旁边的那扇雕花木窗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窗纸上被戳开一个拇指大的小洞。
一股白烟伴着甜腻的异香如游蛇般顺着小洞钻了进来,在房内悄无声息地蔓延扩散。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窗扇被轻轻推开又立刻合上,一个黑影轻巧地跃入屋内,落地无声。
黑影慢慢摸到床边,伸手撩开床帐,探向锦被下的那一团隆起……
触感不对!
来人正要掀开被子细看,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自他身后响起。
“裴世子,是在找我吗?”
话音刚落,烛火骤亮,漆黑的屋子霎时一片通明。
裴舜臣扭过头,就见徐予聆衣着整齐地坐在桌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人当场逮住,他脸上倒没有半点窘迫,反倒眉梢一挑,玩世不恭地笑道:“夜半三更,莫不是聆儿跟我心有灵犀,专门候在这儿等我?”
徐予聆横眉冷眼:“裴世子还是先说说,半夜三更,你怎么会跑到我闺房里来?”
裴舜臣没答话,只拿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顾左右而言他:“聆儿如今跟我生分了,一口一个裴世子,倒忘了从前的裴二哥了。”
他边说边朝她走过去,目光黏在她脸上,一刻也不挪开。
徐予聆凛然端坐,眉目不动,坦然承受他近乎冒犯的凝视。
沈仕安昨天那句话说错了,她怕的并不是裴舜臣这个人,她怕的是命运的轮回避无可避,神佛垂赐的今生重蹈覆辙。
但凭着今天这三道圣旨,她终于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时候再面对裴舜臣,自然可以有恃无恐。
只听她气定神闲地开口:“看来裴世子是贵人多忘事。要不要我现在把圣旨请出来,提醒提醒世子爷,咱俩如今各是什么身份?”
裴舜臣非但没被“圣旨”二字唬住,反而又往前凑近半步,语气轻佻:“怎么,聆儿,咱俩做不成夫妻,难道连兄妹也做不成了?皇上那道旨意可没让咱们两家割席断义,裴徐两家百来年的交情,难道还抵不过这一道圣旨的分量?”
徐予聆见他避重就轻,不屑地嗤笑一声:“裴舜臣,要来就正大光明地来。半夜用迷烟偷闯我闺房……啧啧,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让人怀疑,堂堂成国公世子爷是不是已经黔驴技穷,只剩下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了?”
裴舜臣被她讥讽,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浓:“啧啧,总算不是冷冰冰的裴世子了,不过嘛……”他又往前靠了靠,声音暧昧,“我还是更爱听你叫我舜臣,或是叫我的字,非玉。”
徐予聆感受到他语气中那股理所当然的亲昵,心底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戾气与恶寒。
见徐予聆僵着脸不吭声,裴舜臣走到她跟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把她虚虚圈在怀里。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他指尖勾起她肩头一缕青丝,在指间绕了绕,嗓音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聆儿既然不乐意,随你怎么叫都成,哪怕你想骂我混账东西,我今儿也认了。”
果然,跟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徐予聆悲哀地想。
她偏过头,把他手里的那缕头发拽回来:“裴舜臣,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我可不是桓淑仪,不吃你这一套。说吧,大半夜跑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裴舜臣瞧见她眼底那股明晃晃的厌恶,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裂开一道细缝,眼神也逐渐变得阴鸷。
他缓缓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来拿回本就该是我的东西。”
徐予聆也直直回视他:“这里是武定侯府,没有你成国公府的东西。”
“怎么没有?”裴舜臣贴近她耳边,热气徐徐喷在她颈侧,声音低哑,“聆儿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我今晚特地来讨债。要不是你任性胡闹,昨晚你就该是我喜床上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