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四射,衣玦纷飞。少年在竹林间肆意穿梭,手中剑游蜿龙吟,映出宣青山明亮的眼眸,一剑疾速刺出,又紧着斜劈上挑,发力不留余地,动作利落干净,所至之处风惊叶落;她足尖轻巧一点,退身幻影,墨发飘扬。
身姿轻盈,动作有利,剑气纵横,看得魏轻舟不自觉地点头称赞。
只是他注意到宣青山不同寻常的表情。
她的眉眼狠戾地揉皱着,眼神冰冷尖锐,令魏轻舟不禁打颤;左眼边的红痣在夜色间显得浓稠似血,脸颊两侧因为紧咬而微微隆起,嘴唇紧紧绷成一条线。
终于她略松开握剑的手,一个回身剑便飞旋在身侧,少年借力瞬间收剑入鞘。
豆大汗珠顺着红润脸颊淌下,沾湿衣襟,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她随意在一颗竹子边坐下,将剑放在身侧,双手重新拢好松解的头发,用绳子扎成马尾,又抬起手臂蹭去脸上的汗珠,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受着强有力跳动的心脏
气场压抑,他一时不敢前进,魏轻舟看得出来宣青山正处于一种极端的情绪中,痛苦,愤怒,挣扎。
笑容灿烂开朗的师姐,会因为什么而备受煎熬?
魏轻舟握着食盒的手指用力地蜷起来,他定了定神,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弯下身来捡起一块石子,往左边的竹竿掷去。
听到声响,宣青山向着来源猛然回头,他的脚步为那寒霜似的眼眸一顿,又往前走去。
“师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宣青山潋下眉眼别过头去,待他走进,才站起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魏轻舟露齿笑着,两只眼弯着,唇边还有一个小梨涡,他将食盒高高举过头顶左右扬了扬。
“魏大师亲手制作,铛铛!”
他并未仔细去瞄她的神色,只是七嘴八舌地介绍着自己做的饭菜。
若真是个内心冷冽的人也无所谓,吃口热菜不就暖起来了。
内心翻涌,宣青山看着他将一叠叠菜拿出来摆在食盒盖子上,刚刚的无力感又被饭菜香驱散一些,看着小师弟认真的脸,心脏处酥酥麻麻的,她屈起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宣青山止不住地笑,俏皮道:“哟,专门为我做的?这架势是要成为我的专用小厨男吗?”
明媚的笑却配上戏谑的语言,加上两人的距离稍微近了点,魏轻舟感觉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瞬间变得发烫,他急忙退后一步。
“师姐!你听听自己在再说什么!我就是做多了而已!”
正要再解释,宣青山的爆笑声就响彻了这片竹林。
魏轻舟脸上的红潮褪去,此刻已经挂满了无语黑线。
“哎哟,我知道了,多谢啊。”
笑得停下来喘了口气,宣青山才接过食盒,就地坐着吃起来,她抬眼看看魏轻舟,笑问道:“幼稚小鬼就是脸皮薄。”
“过完年就十七了。”魏轻舟也跟着坐下来,又补充了一句,“师姐没比我大多少吧?”
“大半岁,我现在十七,生在秋日。”
他没有答话,静静望着宣青山吃饭,一顿又开口道:“师姐,你武功不是很厉害吗?可刚刚我瞧着你,怎么那么痛苦呢,如果做自己喜欢的事,至少不会那样吧。”
这句话来得突然,宣青山捏着筷子的手顿在食盒上,一瞬又自然地夹起菜。
“那样子比我以前上课还痛苦。我是老爹把我丢在这的,他想让我正经点,可我还是觉得这个锻炼我的方式有些荒谬,而且都多久了,也没露个面的。”
想起蒲英那日阴沉的面色,这里面必定还有隐情,宣青山只得沉默。见她不接话,魏轻舟也不愿再说,待她吃完,他马上起身拍拍屁股,打算回去睡觉。
“师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但你真的很厉害啊,你拿剑唰唰的样子真的很帅。”
说完他佯装手里有剑,往空气处刺了两下。
“吃完就回去休息吧,食盒我先拿走咯。”
宣青山抬头抿着嘴笑,点了点头,见状,魏轻舟便转身走了。
嘴角的弧度以极慢的速度回落,宣青山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茫然,她颓丧地呆坐在地上,听不见周围的一切声音,只能感受到胸腔中的心脏在缓慢的跳动。
只是因为魏轻舟的那句话,说觉得她很痛苦。
是啊,她将自己当作敌人,她怨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什么也做不到,恨自己守护不了任何人,所以她要努力地折磨自己,以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