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热了。
晌午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灼人的意思,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鞋底稍薄一点儿踩上去都觉得烫脚。
好在一到傍晚,风隔着湖面吹过来,还带着些春末的凉意。
贺兰台从书斋里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院子里边走,路过角门,只听几个扫洒的小丫鬟正凑在树荫底下说话。
“听说陛下最近脾气不大好。”
“可不是嘛,我娘舅有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听说陛下这段时间什么也不爱吃。”
“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身子太弱。”
“你们说,圣上那么小,能治理好国家吗?”
“好不好的有太后和掌印操心呢,关咱们什么——”
“你们疯了?!”
一道声音横空劈下来。
几个小丫鬟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只见贺兰台叉着腰,站在离她们仅半步的地方。
她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这会儿却板着个脸,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像只炸了毛的猫。
“一个个的,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几个小丫鬟哪里见过她发火,连忙站起来,垂着头,绞着手。
“姑娘……”
“姑娘什么姑娘?”贺兰台点了点她们的额头,“圣上的事儿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今天在府里说,明天是不是还要去街上说?后天就要去茶楼里当说书的了?”
几个小丫鬟头垂得更低了。“我们没有……”
“没有最好。”贺兰台叉着腰,巡视队伍似的走了几步,活像个教训学生的教导主任。
“你们回去也相互传一传,从今天起,咱们家不准有人议论圣上的事,如果让我知道,绝不轻饶!”
“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丫鬟连连点头。
“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小丫鬟们作鸟兽散。
贺兰台站在原地,顺了顺胸口。
“吓死我了,一个一个的,胆子比天还要大。”
她小声嘀咕着,转身走开。
院角,有个小厮正提着个木桶浇花。
贺兰台已经走远,他仍然低着头,将最后一瓢水慢悠悠地浇完,这才提起桶,不疾不徐地往院外走去。
日头渐渐落下去,天光不足以照明,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烛火。
司礼监值房内,明亮得有如白昼。
萧让手执朱笔,一页页批着奏章。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掌印。”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