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流言起得悄无声息。
先是御膳房的小太监们私下嘀咕了两句,再就是浣衣局的宫女们交头接耳,再然后,连前朝都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丝风声。
萧让得知消息时正在批阅司礼监的日常奏报,暗卫跪在下面将原话复述了一遍。
司礼监的暗桩一夜之间铺满了六宫,但凡有人多嘴多舌,第二日天不亮便被带去了刑房,于是便再没人敢多嘴多舌。
萧让焦头烂额,一连几日,都歇在司礼监,连私宅都没回。
小太监去请贺兰台的时候,她纠结了一帮府里的小丫鬟,正在给她们变新的近景魔术。
在一声接一声的惊呼当中,贺兰台简直快要迷失自窝了,然而小太监的声音很快将这一切打破。
“贺兰小姐,咱们掌印这几日晕头转向,日夜颠倒的,您有空便去瞧瞧他吧。”
“你们大人让你来的?”
“不是,是小的自作主张……但是,您一去兴许大人心情便好了。”
她想了一想,带上一盒冰镇果子便去了司礼监。
司礼监的门比私宅难进多了。门口的小太监拿乔,板着脸拦住她,贺兰台把令牌一掏,小太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到底还是让了路。
她一路穿堂过院,走到萧让值房门口,隔着半掩的门缝瞧见他坐在案前,手边堆着比人还高的卷宗,神色倦怠,眼下泛着一层乌青。
她推门进去,把果子搁在案角。
萧让抬眼看她,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只说:“你怎么来了。”
“暑热难耐,未免公务让大人烦躁,我带点冰果子给您吃。”
萧让没接茬,也不理她,继续看案上的文书。
贺兰台哪是受得了冷暴力的人?她嬉皮笑脸道。
“听人说,宫里这段日子不大太平。”
“没什么大事。”
“掌印,您这眼圈都熬青了,还说没什么大事?咱俩都这么熟了,瞒着我也没什么意思。再说了,我也能帮您出谋划策不是?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萧让抬起头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郑重其事的关切。
他把案卷搁下,靠进椅背里。
“宫里有人传了不该传的话。”
“什么话?”
萧让没有立刻回答。两个人隔着书案对望,贺兰台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审视,像是一个秤砣,在掂量她值不值得把压箱底的话说出来。
贺兰台了解他,想让他交底比登天还难。可她也明白,若今日她退缩了,往后两个人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层。
贺兰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一定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否则二人关系再好,他心底终究存着一点提防,那么信任度就永远无法到达满分。
“掌印,”她放轻了声音,“您是不是在担心小皇帝的事被人传出去了?”
“你知道多少?”萧让抬眸。
“基本上都知道了。”贺兰台迎上他直勾勾的目光,“但是您放心,我跟谁都没说过,连我爹娘还有齐誉安,我全都没说半个字。”
萧让仍然在打量她,像是要分辨她的话是真是假。